江南的雨,總是帶著一纏綿悱惻的溼意,如同林晚晴此刻的心。暮春時節,本該是草長鶯飛、奼紫嫣紅的好景,但林府的庭院裡,卻只有一片沉寂的蕭瑟。自父親林文遠,那位素有賢名的蘇州知府,因一樁離奇的“貪墨賑災款”案被革職下獄,這座曾經笑語晏晏的府邸,便被一層濃重的霾所籠罩。
林晚晴坐在窗前,手中攥著一方素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的雨斜斜地織著,打溼了窗欞,也模糊了的視線。的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方才管家魏伯沉重的話語。
“小姐,老爺的案子……怕是有些棘手。”魏伯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佈滿了焦慮與無奈,“京城來的欽差劉大人,似乎鐵了心要定老爺的罪。府裡上下打點,都如石沉大海,連一訊息都探不出來。”
林晚晴的心,便是在那時一點點沉下去的,如同墜了不見底的寒潭。自聰慧,雖為子,卻也知父親為清廉,兩袖清風,斷不可能做出這等貪贓枉法、危害百姓的事。這其中定有蹊蹺,定是有人構陷!可是,面對著冰冷的律法和似乎已被預定的結局,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弱子,又能做些什麼呢?
“那……那該怎麼辦?”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眼中充滿了茫然和無助。這是第一次到如此深切的絕,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魏伯沉默了片刻,蒼老的眼中閃過一決然,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話鋒一轉,說道:“小姐,如今唯一的希,或許就在一個人上——沈從沈大人。”
“沈從?”林晚晴重複著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
“正是。”魏伯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希冀,“此人是當今朝堂上有的清,拜監察史,以剛正不阿、不畏權貴著稱,有‘鐵面史’之稱。他所到之,貪汙吏無不聞風喪膽。當年,江南鹽運案,便是他一力查清,扳倒了好幾位朝中重臣。他若肯出手,林大人的案子或許還有希。”
聽到這裡,林晚晴黯淡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點微弱的芒。“鐵面史”沈從的名號,是聽過的。坊間流傳著許多關於他的事蹟,說他執法如山,不避親疏,即便是皇親國戚,只要犯了法,他也敢彈劾。這樣的人,或許真的能看清父親案子中的冤。
然而,這芒很快又黯淡下去。“只是,沈大人為人正直,不循私,”魏伯的話如同冷水,澆在剛剛燃起的希上,“想要讓他手,必須有確鑿的疑點,或者能引起他足夠的重視。空口白牙說冤,他是斷不會理會的。”
“晚晴明白。”林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啊,沈大人不是那些可以用金錢或人打的員,他只認證據,只看事實。不能指憑空得到他的幫助。“只是,如何才能見到沈大人,並將疑點呈給他呢?”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沈從為監察史,居必定守衛森嚴,且公務繁忙,豈是一個罪臣之想見就能見到的?更何況,如今份敏,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父親,反而可能自難保,甚至給父親招來更大的禍端。
魏伯眉頭鎖:“沈大人如今是否在京城,老奴尚不確定。即便他在京城,以我們現在的境,也難以過正常途徑遞上狀紙。那些衙役胥吏,見我們家失勢,避之唯恐不及,又怎會幫我們?”
一時間,房間裡再次陷了沉默,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每個人的心絃。
林晚晴站起,走到窗前,著庭院中被雨水沖刷得油亮的青石板路。雨水模糊了遠的景,也模糊了未來的方向。但知道,自己不能放棄。父親一生清白,絕不能就這樣含冤而死。是林家唯一的兒,必須站出來。
“魏伯,”轉過,眼中雖然仍有淚,卻多了一份堅定,“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父親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定罪。沈大人是我們最後的希,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爭取。”
魏伯看著小姐眼中那份從未有過的決絕,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敬佩。他嘆了口氣:“小姐有這份心,老奴佩服。只是,此事兇險,小姐一介流……”
“魏伯,”林晚晴打斷他,“事到如今,已顧不得許多了。我是父親的兒,為了父親,我不怕。”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當務之急,是要先查清兩件事:第一,沈大人現在究竟在何?是在京城,還是在外地巡查?第二,父親的案子,到底有哪些可疑之?我們必須找到實實在在的線索,才能說服沈大人。”
魏伯點了點頭:“小姐說得是。老奴這就派人去打探沈大人的行蹤。至於案子的疑點……老爺下獄前,曾讓老奴把一些賬目和往來書信妥善保管,說或許日後有用。當時老奴還不解其意,現在想來,老爺恐怕早有預,或者已經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賬目?書信?”林晚晴心中一,“快,魏伯,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兩人匆匆來到林府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儲藏室。魏伯從一個秘的角落搬開一個沉重的木箱,裡面果然存放著許多卷宗和書信。林晚晴立刻蹲下,仔細翻閱起來。
這些大多是父親任蘇州知府期間的公務記錄,包括賑災款的發放明細、與上下級員的往來公文等。林晚晴自跟隨父親學習,對這些並不陌生。耐著子,一頁一頁地仔細檢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雨漸漸停了,夕的餘暉過窗欞,灑下一片斑駁的影。林晚晴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字跡而酸不已,手指也沾滿了灰塵,但毫沒有察覺。
突然,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關於去年冬季江南大水後,朝廷下撥賑災款的明細賬目。其中一筆五千兩白銀的支出,引起了的注意。賬目上寫著“用於購買棉,發放災民”,並有當時負責此事的縣丞張啟的簽名。
“魏伯,你看這個。”林晚晴指著那筆賬目,“去年冬天,我記得父親說過,棉採購是由他親自督辦的,款項也是他親自稽核發放,為何這裡會有張啟的簽名?而且,這筆五千兩的數目……我印象中,當時採購棉的總款項似乎不止這個數,或者說,這筆錢的去向有些模糊。”
魏伯湊近了看,也皺起了眉頭:“張啟?這個張啟,在老爺出事後,就以‘協助調查’的名義被欽差劉大人帶走了,之後便杳無音信,據說已經‘畏罪潛逃’了。”
“畏罪潛逃?”林晚晴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