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夫人聽著的話，臉漸漸沉了下去。
那刺客恍然未覺，如同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裡，垂頭自顧說著。
“可若是早知今日，我寧願我們從來不曾過那個好地方。”
“崔四姑娘，你知道蕊兒是怎麼死的嗎？”
“是被宮正司的人按到長凳上，一板子接一板子，活生生打死的！”
“我在葬崗翻到的，連個人形都沒了，五臟六腑全碎了沫子，連骨頭都沒塊全活的！”
“可是崔四姑娘——”
終於又抬起頭，目如刀地看向崔蕪，“你告訴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不就是奉了你姐姐的命，帶你去見皇上嗎？”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去呢？”
“為什麼你不肯去，我們就要死呢？”
“難道只有你們這些貴人的命是命，我們這些伺候人的，就該白白葬送掉一條命？！”
歇斯底里的控訴，在崔蕪從始至終毫無起伏的平靜眼波里，終於逐漸低了下去，末了又恢復死灰一樣的沉寂。
“罷了，”哀哀笑道，“你們這樣的人......我竟然會妄想在你們這樣的人臉上看到對死去螻蟻的歉意。”
“我只恨我自己無能，若我作能快一點、再快一點，方才便可將你們全部殺盡，以在天之靈，此刻落於你手，要殺要剮，都隨你便吧。”
“巧兒姑娘，”崔蕪看著癱坐在地的人，終於開口。
地上的軀稍，彷彿沒有想到，崔蕪竟然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可這細微的詫異，卻在下一刻，重新被滔天的怒火所替代。
因為崔蕪說：“我為何要為你口中那位姑娘的死到抱歉？”
巧兒再一次憤怒地掙扎起來，囂著想要衝上去，跟面前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世家貴同歸於盡，卻被管事媽媽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滿目通紅，既悲且怒。
崔蕪卻只是稍稍抬眼，張口便命管事媽媽堵住了的。
只聽崔蕪道：“巧兒姑娘，你說了這麼久，我想，你也該累了，不如你暫且歇一會兒，也聽我說幾句，即便你有天大的委屈、天大的憤懣，可就是敲登聞鼓鳴冤，也沒有不準被告的人辯駁幾句的道理吧。”
巧兒“嗚嗚”掙扎著，不斷地甩著頭。
崔蕪不為所，平緩道：“你說你今日豁上命，衝出來刺殺我，是為了替你口中枉死的蕊兒姑娘報仇。”
“很好，真是知恩圖報，大義凜然，若是寫進戲文裡傳唱出去，定是膾炙人口，百世流芳，誰人聽了能不稱讚你們一句姐妹深。”
“可巧兒姑娘你如此大義，我倒想問你一句，如你所說，蕊兒之哀，應出自未能功我局，被宮正司杖責至死。可命設局的人不是我，下令廷杖的人也不是我，為何死了，卻偏偏是我，了你尋仇的件？”
“你口口聲聲貴人奴婢，聽著倒像是不畏強權，正義的很，那你站出來替天行道，主持公正之前，是真的看不清楚蕊兒姑娘的死，到底源自何人嗎？”
崔蕪看著地上那逐漸開始發抖的影，冷冷笑道：“說穿了，不過是因為那人太尊貴，你不敢想，更不敢恨，這才將滿腔的悲憤，滿腔的怒意，全都扣到了我的頭上，分明是行怯懦自私之舉，卻還偏要扯上個正義的幌子噁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