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端和一愣，眉頭皺了起來：“怎麼這麼多的顧忌？不是聽說王上都讓大人梳理條陳了麼。這到底是要幹，還是不幹呀？”
他不待有人回應，又看向天，語氣帶著急切：“大人，這事必須得幹！雖然別的地方我不好說，但是武朔城不一樣！除了府城還像樣，下面那些縣，地廣人稀，本來種地的就！工坊要是能起來，吸引流民過去，開荒的人說不定還多些！王老擔心的那套‘與農爭力’，在東南可能是個事，在咱們西北，不全一樣！”
天苦笑著搖頭：“老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咱們幾個人明白沒用。張老、邵經、陳漆、王老他們……這幾天我們挨個拜訪，到壁。你剛才說的那些難，我們何嘗不知？可怎麼解？”
他指了指桌上那幾張塗改得七八糟的紙：“條陳是要寫，可怎麼寫？寫出來能過得了那幾關麼？就算王上點頭，執行起來，下面的人奉違，或者乾脆撂挑子，又怎麼辦？”
徐端和一屁坐回椅子上，了把臉，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了些剛才的激，多了些懇切，甚至帶著點耍賴：“我現在也沒的解法。但是各位大人，你們是明白人！這事不能黃啊！你們在歸寧吵歸吵，可知道底下多地方眼等著呢？武朔等著，我敢說，沙濱、天福、三河……好些地方都等著！”
他頓了頓，子往前湊了湊，低了聲音：“條陳你們要擬，算我老徐一個！別的我不敢打包票，但要是真落地時，需要地方上先起來做個樣子，我武朔城第一個上！到時候，各位可要記得，我武朔城可是出了力的，什麼藥材工坊區、冶鐵工坊區，必須拿在我武朔城！”
他這話說得直白又有點無賴，唐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的抑也散了些。
“老徐啊老徐，”唐展玩笑道，“你這算盤打得響呀，上次市舶司公憑的事，你從天福府騙了兩張走，年前劉謙來述職時，還特意跑到我那兒訴苦，說你不要臉，只知道欺負他這個新上任的，不敢去找費同和朱威。我今天才發現，你不是不敢，是沒找到機會吧？”
徐端和也咧笑了，出兩排白牙：“唐大人這話說的，怎麼能‘騙’？那是友好協商，我憑銀子買來的！公憑多俏，其他幾位知府心知肚明，就劉謙剛從中樞調到天福，臉皮薄，好說話。本來想弄四張，磨了半天皮子才搞到兩張，唉，虧了虧了。”
塗順也笑著搖頭：“徐大人年前述職，選擇第一天來，最早一個走，也是不願意給劉謙面吧？劉謙後來找到我那兒，問你來了沒，我說你人早走了，他氣得直咬牙，說下次非堵著你不可。”
書房裡的氣氛一下子活絡了不。
陳徵連忙又給大家續了熱茶。
天笑著用茶蓋撥了撥浮沫：“老徐這次來這麼早，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不管中樞怎麼吵，只要這事了，他以後就可以拍著脯說，他是第一個響應的。不落一兩個工坊區在他那兒，肯定要天天堵咱們的門。”
徐端和嘿嘿一笑，也不否認，端起新倒的茶喝了一口。
天神卻慢慢正了起來，放下茶盞：“說笑歸說笑。老徐，你在地方上幹了幾年了，經的事多。既然你來了，又這麼上心，可能真得靠你們出點主意——怎麼把張老、邵經他們那幾位說服？我們幾個在歸寧空想，難。”
徐端和也收了笑容，手指挲著溫熱的茶杯壁，沉起來。
就在他剛要開口時，書房外又傳來管家的腳步聲，這次更急了些，在門外低聲道：“老爺，朱知府到了。”
徐端和一聽“朱知府”三個字，“噌”地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不自然。
天笑道：“怎麼，老徐，你來歸寧，也沒跟朱威這個地主打個招呼？”
徐端和乾笑兩聲：“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麼。本打算從你這兒談完了，再去他家坐坐，聊聊。”
話音未落，書房門已被推開，一寒氣捲，形微胖的朱微披著深青棉披風邁了進來。
他一進門，正好聽見徐端和最後那句，當即笑罵道：“老徐，你敢說你說的是真話？年前述職，本約好了吃飯，你一聽到劉謙要到歸寧了，立馬招呼都不打一個，溜得比兔子還快！我還當你臉皮終於薄了一回，沒想到啊，這次聞到工坊區的風聲，立馬又厚著臉皮到大人府上來了，真是鑽錢眼裡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解下披風也如徐端和一樣搭在椅背上，自顧自走到炭盆邊，手烤火，又衝天幾人點點頭：“大人，唐大人，塗大人，陳大人，打擾了。我剛從衙門回來，聽說老徐進城直奔你這兒，就知道準沒好事，趕過來看看——別又被他忽悠走什麼好。”
徐端和被他說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嚷嚷道：“朱胖子，你別口噴人，我那戰略迴避！劉謙那小子，抓著市舶司公憑的事不放，我能跟他嗎？再說了，我武朔府那十二條船，是給府裡搞了點進項，當日我給王上和張老述職時，他們問我，聽說武朔城十二條船，幾個月搞了幾萬兩；我說天王老子來了，府裡分到手的也只一萬多兩！”
“一萬多兩？”朱威哼了一聲，在天旁邊坐下，接過陳徵遞來的熱茶，“你糊弄鬼呢？你們運往南洋的，再加從南洋運回來的再轉手給西域胡商，差價就不止這個數！老徐啊老徐，你吃，總得讓兄弟們喝點湯吧？歸寧府今年修水渠、補城牆，到要錢，你倒好，悶聲發大財。”
“修水渠那是政司撥的款！”徐端和梗著脖子，“你們歸寧府還缺錢？王畿之地，各項用度都是優先……”
眼瞅著兩人要鬥起來，天輕咳一聲，打斷了他們：“朱大人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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