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手臂的抖使得廣袖上的翔龍暗紋也跟著盪起來,隔著如雲霧般輕的白紗外罩,頗有神龍騰雲,若若現的。
章雪鳴喝了口茶,仗著應龍忙於哭泣無心理會旁的事,一直繃著的肩背微微鬆弛下來,終於有閒暇欣賞一下冰夷施展障眼法給應龍換的這袍了。
換做平時,應龍不會心防失守,放棄思考,隨著章雪鳴的指揮棒或笑或哭。
但今日不一樣。
從接到招搖要閉關煉製小天法的訊息開始,章雪鳴的大腦就高速運轉起來,各種應對方案啪啪啪往外冒。
一曲清心的時間,足夠篩選出最優的一種,輔以三個備選。
回到招搖山的那一刻起,戰鬥打響,得隨時據資訊的更新進行微調,快速做出反應。
到現在,章雪鳴一套連招打出去,程序過半,果斐然。
招搖和英招解決得毫不費勁,費勁的是應龍和冰夷。
這兩條龍活得太久了,不像招搖和英招那等宅神可以幾百年不挪窩,他們跟外界打道的機會太多,已經形了自己的一套邏輯,心志堅定,心理防線堅固,不下重藥本不會有效果。
不過應龍的問題若是順利解決了,冰夷的問題也能迎刃而解……誰讓他們是相伴了數萬年的摯友呢?
章雪鳴瞥眼猶在負隅頑抗用袖子蒙著臉的應龍,作為三個人裡的後來者,對這樣能以命做局相護的誼多有點眼紅,心中發狠道:等著,還有大招在後頭,我不把你一次收拾服帖了,我就跟你姓。
應龍見識再多,也想不到今日他所經歷的種種,皆是來自於人族心理大師針對他的一次心理治療。
得知險些將重要的人牽連死地的驚懼、驟然發現謀劃功卻是將無辜的人推到懸崖邊的負罪、妖力意外被封印的無力、心中最大秘被驟然揭開的失措、確定心意卻明瞭已經錯失的無……
不同的緒接連湧上心頭,每一種都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完全不給應龍息的機會,將他的心防衝出一個破口,繼而七零八落,再不能形。
接著,才剛得到章雪鳴親口承認的“我不可割捨的一部分”的評價,就遭遇了“膽小鬼”和“討厭”兩個緒強烈的貶義詞的迎面暴擊,隨後又被準到令人膽寒的一番猜測勾起了曾經的回憶……
應龍的腦海裡再度浮現出,未來的自己變微消散在冰夷懷中的畫面。
他似乎又看見了,黑天空的背景中,摯友冰藍的眼眸染上驚痛絕的彩。
應龍歪在坐裡,一手捂著眼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辦法再控制哭聲了。
章雪鳴安靜地聽著他哭泣,默默計算著時間,等待著給他最後一擊。
這種遇到大事就想自己扛的傢伙最麻煩了。讓這種習慣自苦不長的傢伙作為與世界的重要羈絆,更是麻煩得不得了。
可是沒辦法,這個彆扭的傢伙是選擇的家人,總不能家人出了點問題,就乾脆利落一腳把他踢開。
有問題就解決問題,章雪鳴怕麻煩,卻從來不畏懼麻煩。
這次定要一戰定乾坤,省得防備外敵的同時,還得防著家裡人又搞作,把自己連帶一起送到敵人的碗裡去。
章雪鳴估著火候差不多了,拿出一個玉缽遞到應龍面前,不客氣地道:【拿著,抱著它好好哭,上古祖龍的眼淚我還沒研究過——你仔細些,別把鼻涕混進去了。】
應龍氣結,哽咽著罵:【昭昭,你真是個混蛋!】
手卻乖乖把玉缽接過去,湊到了自己的下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