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今川家也要保舉勝幡織田家取代清洲織田家為下尾張守護代?”足利義藤覺得有些奇怪,“當年今川家從斯波家拿走遠江國,這幾年今川治部大輔和今川上總介番侵吞三河,早些年雪齋大師擊敗織田三河守,上半年上總介更是擊潰西三河國眾的聯軍,現在卻支援之前跟你們對立的織田三河守的兒子為下尾張守護代?”
“將軍殿樣,這都是為了東海道地區的和平!今川家畢竟是將軍大人的一門連枝眾,自有這份氣魄。”老和尚說的有些冠冕堂皇,好像今川家真的對進一步向西擴張沒興趣一樣。
當然,太原雪齋也不算說錯,一個相對和平穩定的地區、一條沒有匪兵趁搶劫燒討的大路,也的確符合今川家的利益訴求——不管是通甲斐和濃尾的“金—糧”轉手貿易,還是今川家自己折騰出來的“奢侈品”進佔幾市場,都需要“和平”!
至於你說尾張土地還有其上一些武家的效忠?
你不會以為“東海道第一弓取”帶上一萬六千多兵馬,就是和他那呆瓜兒子上半年乾的事一樣,用暴力打服西三河吧……
東海道魅魔怎會如此不智?有板磚卻只是高高抬起,這比砸下去更有威懾力!
這份威懾力之下,會更容易調略尾張對織田信長略有不服的勢力,而如果真的手,這些人就是敵人了,就不好滲了。
那麼怎麼才能保持和平,為調略那些勢力留足空間,又能下去手下人的名為“戰鬥”,實為“討恩賞”的慾呢?
當然是得有更高的大義名分來“調停”了!
比今川家更高的大義名分是什麼,當然是幕府將軍了。
“今川家麾下武家有和尾張武家有糾紛,因此希予一人裁決?”足利義藤子前傾,又繼續問道:“是今川家麾下哪家和織田家麾下哪家,因為什麼事啊?”
“今川家麾下安詳松平家和織田家麾下的水野家,就尾三邊界的土地安堵糾紛。”太原雪齋回答道。
“尾三邊界的土地安堵糾紛……”足利義藤用一塊白布拭著鐵鐧——是今川家進獻的那柄,抬頭說道:“治部大輔好算計啊!不管予一人調停時站向哪一邊,只要幕府將軍出面了,那就是幕府承認了今川家跟三河國絕大部分武家的主從關係,以及今川家對三河國土地的支配名分了吧……”
“今川家沒有這等想法!”太原雪齋彎腰弓背行了一禮。
足利義藤笑道:“哈哈哈……今川家自然可以這麼做!第一條,和斯波家一起保舉勝幡織田家為下尾張守護代;第二條,予一人出面調停,可惜……”
足利義藤變了個臉:“予一人無,有不允!”
太原雪齋臉不變,也聽清了對面的斷句,是“無,有不允”,不是“無有不允”,因此淡然問道:“不知今川家可以為將軍效力(好讓將軍殿樣有)的。”
括號裡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是意思很明確,今川家也知道足利義藤以及幕府政權現在的困境,戰爭狀態的幕府政權,沒有能力如做那些事……
不過既然將軍已經把話放在這了,只是因為將軍“無有”,所以不得不“不允”,但如果將軍“有”,就可以“允”了!
那麼今川家不介意賠上面子,努力一把,蒼蠅兜大網——好大面皮,以四國太守之資,如調停三好家這個真正意義上的百萬石大大名、十國之主、幾半步天下人三好家和徵夷大將軍的衝突。
當然,太原雪齋也不是傻的,此前不僅他直將軍軍營,檢視到了幕府軍基層武士足輕們的狀態,也派出了人去查探三好軍的況,兩邊況其實差不多,都打不下去了,這種況下,四國太守的面子在十國天下人面前還不至於被無視……
“現在幾戰不休,大師應該知道怎麼做吧!”足利義藤終究還是沒有親自把“希今川家出面調停幾戰爭”的話直接說出來。
但是太原雪齋已然明瞭,行了一禮,看了眼足利義藤,暗想道:【雖然年輕,但那份堅韌和不屈,倒是出,可惜還不夠忍,幾霸主如果是三好長慶那等有氣魄的雄主,這將軍想要維持一個架子不倒,倒也不是沒希……但如果換沒那份氣魄的,又沒有了六角定賴這樣的人威懾……可惜了,不過,那和老衲有什麼關係?】
“貧僧和今川家領命!貧僧告退。”
……
在將軍山對峙前線南邊,距離說不上遠倒也說不上近的京都苑。
夏雨初歇的清涼殿書齋,氣裹著朽木與陳墨的味漫進窗欞。竹簾殘破下昏蒙天,映著後奈良天皇伏案的側影——五十四歲的泥轟天皇嶙峋如古寺經架,茜染直肘部磨出青灰底布,下襬洇著從簷浸的深水痕。他枯瘦的指節攥斑竹筆管,手背筋絡在蒼白的皮下如蟄伏的蚯蚓,筆鋒懸在唐紙上方微微震,似在抵腹中飢鳴。
溼風捲起案頭《法華經》殘頁,出底下著的獻金名錄——大從四位上兵部大輔義隆、織田從五位下三河守信秀、今川從四位下治部大輔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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