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您……”渡會秀行拖長了語調,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太過煊赫!”
“煊赫”二字,他說得既像贊,又像警示。
老人隨即出一個微笑,那笑容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展開,卻讓人覺不到多暖意:“四百多年前的文治年間,東大寺和平家發生戰,導致東大寺損毀嚴重。其後東大寺、興福寺的僧眾祈願重建,文治二年祈願時,有向我伊勢神宮獻上《大般若經》以供奉天照大神和大明神。”
他娓娓道來,如數家珍:“而我神宮則提供了領地專用於神社的木材,協助寺廟修繕。當時有很多僧眾得以進伊勢神宮參拜,並未犯忌。”
渡會秀行頓了頓,目在今川義真和松平竹千代之間流轉:“今年幾,將軍和三好家決戰,相國寺被破壞。今川家執權太原雪齋大師為妙心寺住持,統籌相國寺重建。我神宮仿東大寺舊例,響應雪齋大師號召,也提供了不神木。”
【知道你提太原雪齋是為了套近乎……】
今川義真心中明鏡似的。太原雪齋既是他的烏帽子親(儀式上的養父),也是竹千代的授業恩師。渡會秀行這番話,既賣了人,又暗示了“例外”存在的可能。
【可你還是沒解釋為啥我不能去啊!】
他心中吐槽,面上卻不顯。他和竹千代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向渡會秀行躬致謝——畢竟一個是太原雪齋烏帽子子,一個是太原雪齋關門弟子。
“這就是所謂,”關口氏廣適時開口,聲音沉穩,“表雖屏佛法之經教,裡奉仰神明之垂跡者哉!對外表示疏遠佛法,在又座守護三寶之事。故而太神宮守護我國之佛法!”
這位今川家老家臣,顯然對這些神佛之間的微妙關係深有會。
渡會秀行眼睛一亮,向關口氏廣投去讚許的目:“不錯!關口刑部所言,正是永正八年,神宮宮廳文書所記載、佛門《沙石集》所推斷也!”
他彷彿找到了知音,神更加振,開始講述另一個故事——一個更加怪陸離的神話。
“唐沙門遍照金剛,也就是空海弘法大師,在其《中臣襏訓解》中記錄——”老人的聲音低,營造出一種講述秘辛的氛圍,“神宮外海,差不多就是在今川三河守大人登陸伊勢的海岸附近海底,就有大日印文。”
茶室眾人屏息。
“這意味著日本佛法將要興盛。”渡會秀行的聲音幾近耳語,“但是,魔王看到了。”
“魔王?”松平竹千代忍不住輕聲重複,九歲的孩子對這類故事最為敏。
“魔王。”渡會秀行重重地點頭,表變得凝重,“魔王要在佛法興盛前,毀滅日本。而天照大神……答應了它。”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下去。
“天照大神答應魔王,不接佛法,並離開大日印文,回到天上,以換取魔王的和平。”老人的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因此,神宮不允許僧人靠近社殿,也不能直接說佛教用語——這是神與魔的約定。”
茶室裡雀無聲,只有炭火偶爾裂的輕響。
“原本,”渡會秀行繼續道,目最終定格在今川義真臉上,“普通僧眾,想來不會魔王。因此我們並不會強力絕他們參拜神宮。可今川三河守大人您……”
他再次停頓,這次停頓格外漫長。
“……不同!”
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
今川義真真的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臉上寫滿茫然:“在下……有何不同?”
渡會秀行的表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恐懼?那恐懼看起來如此真實,讓今川義真都有一瞬間懷疑這老神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的鬼話。
“三河守大人作《西遊語》,”渡會秀行緩緩道,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想來必為親眼見證玄奘法師得證旃檀功德佛、八萬四千銅頭鐵額猴王得證鬥戰勝佛的佛門大能之垂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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