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田利家看著今川義真遠去的背影，手中的半截槍桿還在微微抖。
“土佐守大人，”他的聲音有些乾，“他……剛才我覺得，他比當時的十河一存可怕得多……我……膽怯了……”
承認自己的膽怯，對一個武士來說是恥辱。但前田利家說了出來，因為那是事實——在那一瞬間，他真的到了恐懼。
冢原卜傳沒有責怪他。老人看著手中的斷槍，緩緩說道：“很正常。當時的十河一存和長尾大人，都不是剛才的今川義真的對手。”
他抬起頭，目深遠：“他心裡也是有數的。你……不要招惹他。”
“嗨……”
前田利家低下頭，握了手中的半截槍桿。斷口糙的木刺扎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總有一天……我能擋住他！】
……
京都某條小巷，一家不起眼的居酒屋(起眼的居酒屋還是不敢賣的……)
店面很小，只能放下三張矮桌。但推開木門，臘和燒鳥的香氣和溫暖的空氣就撲面而來，讓人瞬間忘卻外面的寒冷。
今川義真一行人佔據了最裡面的一張桌子。那個被帶來的農民——現在應該“替死鬼”了——被安排坐在今川義真對面。他的手腳沒有上鐐銬，但兩名護衛一左一右坐在他兩側，看似隨意，實則封鎖了所有逃跑路線。
“這算是你的斷頭飯了，不用客氣。”今川義真拿起一串烤，咬了一口。油脂在口中化開，混合著味增的鹹香，味道確實不錯。
“多謝大僧都！”他含糊不清地說道，角還沾著醬。
“你知道我？”
“如果不知道是您，我還不會同意這筆易……”
“彌太郎已經跟你說了吧，”他換了個話題，“後面可能需要你去替代一個人，當眾被砍頭。那樣的話，你死後可沒有全安葬，你的子子孫孫也沒可能正大明祭拜你。”
信徒停下咀嚼，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繼續吃起來，邊吃邊說：“知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用自己的死給兒子留筆錢財。至於祭拜？”
他咧開，出黑黃的牙齒：“我一向唸佛，死後是要去淨土的，不需要祭拜。不過您說……可能？”
他抓住了這個詞。
今川義真點了點頭，又拿起一串烤香菇：“如果我原本想殺的人本就該殺，就不用你替死了。你的首會給你兒子。當然，錢已經給你兒子了，我不會收回——還丟不起那人。”
信徒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他悶頭吃了會兒，突然抬頭：“那我沒什麼憾了。多謝大僧督！”
“我還是有些好奇，”今川義真自己也倒了一杯，卻沒有喝，“你們是怎麼出的爭端，要到殺奉行人的地步？”
信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紅暈。
“狗x的六角家！”他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聲音裡充滿恨意，“撤離前收了今年的段錢！將軍的奉行人來了，說等秋收了，他們還要收一次！我們哪有那麼多錢糧！”
“六角家那麼早就收段錢了？”今川義真皺眉。現在才正月末，離秋收還有大半年。
“這很正常。”木下秀吉在旁邊話，一邊給今川義真添菜，一邊解釋，“他們馬上就要撤走，肯定要離開前刮一筆。名義而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川家拿下絕大部分三河之前，當地小勢力互相攻伐，輸了要撤離一塊小的領地前，也是這麼幹的。我在三河賣針的時候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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