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出乎意料的寬敞。
碎石鋪就的小徑蜿蜒向前，兩側是心修剪的松樹，松針青翠滴，樹形如雲。石燈籠錯落有致地立在路邊，燈盞裡還殘留著昨夜未燃盡的燈油。更遠，假山堆疊，流水潺潺，幾座小橋橫溪上，橋欄上雕刻著緻的蓮花紋。
早春的櫻花已經開了幾株，白的花瓣在晨霧中如雲似霞，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落下，在水面上盪開圈圈漣漪。
這裡不像武士的宅邸，倒更像公卿的別院——華麗、緻，彰顯著主人的權勢、財力與品味。
剛走出不遠，異變陡生。
“嘭——！”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突然從宅邸深傳來！
那聲音沉悶而暴烈，彷彿平地驚雷，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庭院中棲息的鳥雀被驚起，撲稜稜飛向天空，翅膀拍打的聲音混雜在回聲裡。松樹上的積雪被震落，簌簌灑了一地。
木下秀吉和朝比奈又太郎幾乎是本能地了。
兩人一左一右撲向今川義真，作快如閃電。木下秀吉矮小的軀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比奈又太郎更是直接手去抓今川義真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們都聽出來了——那是鐵炮的聲音！
今川義真今天只穿了大紋，沒穿那套在伊勢神宮救了他一命的足。如果真有狙擊，如果彈丸來，後果不堪設想！
但今川義真的作更快。
就在兩人撲到的瞬間，他微側，腳步輕移，以一種近乎舞蹈般的輕盈避開了撲救。朝比奈又太郎的手抓了個空，指尖只到襬的布料；木下秀吉更是差點栽倒在地，踉蹌兩步才穩住形。
“沒事。”
今川義真穩住形，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甚至沒有去腰間的刀，只是抬起頭，目如刀鋒般銳利，直刺三好慶興。
系統沒有提示危險——這意味著剛才那聲鐵炮響，並非針對他的襲擊。
“三好新屋形樣，”今川義真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這算是下馬威嗎？”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三好慶興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年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響，那張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屬於孩子的慌。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微笑。只是那笑容，已不如之前自然。
“不，並不是。”三好慶興的聲音還算平穩，“只是家父，還有幾位叔父大人剛才也是在試鐵炮。沒想到會驚擾到三河守大人，實在抱歉。”
他頓了頓，目掃過木下秀吉和朝比奈又太郎，眼中閃過一真實的羨慕：“還是羨慕三河守大人有臣下如此忠心。關鍵時刻，能捨護主。”
今川義真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盯著三好慶興，向前踏出半步，那氣勢卻如高山傾覆，得對方几乎不過氣。
“不過，在下來拜訪，”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三好修理大夫、三好彈正弼、安宅右京大夫，還有十河攝津守，卻在試鐵炮——”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完全沉下去。
“看來在下，在那幾位面前，分量還是不太足，是嗎？”
這句話問得直白，也問得尖銳。三好慶興張了張，結上下滾，卻發不出聲音。他只是個十歲的孩子，雖然早，雖然在嚴苛的家教中學會了禮儀辭令，但在這種直面質問的力下，還是顯出了稚。
晨風拂過，吹落幾片櫻花瓣。白的花瓣在空中飄旋，最終落在兩人之間的碎石地上，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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