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請。”僧人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古井無波。
眾人依次席。三好長慶自然坐上首,三好之虎在他左側——椅被推到矮几旁,十河一存和安宅冬康在右側。今川義真坐在下首客位,木下秀吉和朝比奈又太郎則侍立在門外廊下,與三好家的護衛相對而立。
僧人開始點茶。熱水注茶釜的聲音在寂靜的室格外清晰,水汽蒸騰,模糊了僧人的面容。他取茶、舀水、打沫,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那是數十年如一日的修行才能達到的境界。
三好長慶接過第一碗茶,雙手捧起,卻不急著品。他的目穿過蒸騰的水汽,落在今川義真上,如實質般沉重。
“不知三河守大人,”他緩緩開口,聲音在茶室裡迴盪,“能否出售一些鐵炮給三好家?就像出售給相模北條家和甲斐武田家那樣。”
今川義真也接過僧人遞來的茶碗。碗是黑的天目盞,釉深沉,碗壁厚實,捧在掌心溫熱。他低頭看著茶碗中碧綠的茶湯,水面浮著細的白沫浡,如積雪浮雲。
“那是今川家的同盟。”他抬起頭,迎上三好長慶的目,“是我妻之國,和我妹婿之國。姻親之盟,自然不同。”
“在下也不是沒有兒。”三好長慶打斷他,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矮几上,那姿態隨意,卻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聽說你側室年紀比你大四歲?你要喜歡大的,我也不是沒有族妹。年方二九,容貌秀麗,知書達理。”
這話說得直接,幾乎是在赤地提出聯姻可能。茶室的空氣驟然一凝,連僧人點茶的手都頓了頓,熱水灑出幾滴,在漆盤上洇開深的水漬。
今川義真手一頓,茶碗中的水面微微晃。但他很快穩住,角甚至浮起一笑意。
“那您忽略我剛才說的後半句。”他啜了一口茶,茶湯微苦,回甘綿長,“三好今川也不是不能締結同盟。只是……”
“六角義賢那個眼高手低的,已經從京都方向回力量,也要攻略伊勢國北部。”三好家擺出一個平等對話的姿態,“怎麼樣,有三好家的牽扯,今川家想要拒止六角家、制霸東海道,也會更容易吧?”
這是反將一軍——你不是要談條件嗎?我也能開條件。而且開得很大,直接涉及勢力範圍的劃分。
今川義真卻沒有被這個條件給到,“那之後呢?”他問,聲音平靜,“再協同解決南伊勢北畠家和河紀伊的畠山家?我們聯手,把能打的都打一遍?”
最後今川義真輕笑一聲:“最後,我們翻臉,分個高下生死?”
茶室的空氣凝固如冰。窗外竹葉沙沙作響,那是晨風拂過竹林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如刀劍相擊。
這一刻,三好長慶也不得不承認,敢在自己面前做出這種假設的今川義真,的確算是跟自己“平等”的。
“哈哈……”
笑聲打破了僵局。是三好之虎。
他拍了拍自己那被鐵炮擊傷、如今蓋在毯子下的殘,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大哥,你也別開玩笑了。三河守遠道而來,是客。我們請客人來,不是為了互相嚇唬的。”
他轉向今川義真,眼神誠懇,那誠懇裡藏著明:“三河守大人,我們還是直接談錢吧。鐵炮、彈藥、白糖——這些都是明碼標價的東西。我們出錢,你們出貨。簡單,直接,乾淨。”
今川義真看著三好之虎,又看了看三好長慶。良久,他點了點頭,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彈正弼這話,才是在下想聽的。”他將茶碗重新捧起,著碗壁傳來的溫熱,“不過,三好家為什麼會想到要找今川家購買?近畿不是有國友、來的工坊嗎?他們的手藝,應該不差。”
“不夠多。”十河一存直截了當,聲音洪亮。他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茶碗,雙手抱,那姿態如戰場上的武將,“我們要的數量,他們供不上。磨磨蹭蹭,一個月出不了幾十杆,而且還把我們的單子排在後面,夠幹什麼?”
“多算多?”今川義真挑眉,“今川家可不會把要絞死自己的繩子賣出去!”
今川義真雖然時不時自詡“路燈掛件”,但是不至於為了什麼“300%的利潤”幹蠢事兒,就算能把有一定領先技的武賣給目前不敵對的勢力,那也要考慮威脅。
這句話說得很重,也很直白。我賣給你武,未來你用來打我怎麼辦?這是本的安全問題,不能含糊。
三好之虎笑了。他端起茶碗,輕啜一口,結滾,然後緩緩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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