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津忠良卻搖了搖頭。
他負手而立,夜風吹他僧袍的下襬。燈籠的火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讓那雙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多了幾分幽深與斟酌。
“明日,將軍殿様會親臨各位管領代的宅邸,並正式公佈任命。”他的聲音得更低,“屆時,我希尼子紀伊守大人,能向將軍進一言。”
尼子國久目微凝:“何言?”
島津忠良直視著他,一字一句:
“——西國之事,當歸西國自決。”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刻一枚石印。
“閣下若有此言,三百支鐵炮,必在開戰之前,送到尼子晴久公手中。”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每支,六十貫。”
夜風忽然了。
尼子國久思慮了一番,想起了前幾日今川義真拜訪時提醒的,尼子家跟三好家控制區之間實際上“暢通無阻”的戰略境……
“那還是八十貫,兩百支鐵炮吧。反正之後將軍殿樣也會到管領代宅邸,您自己提就好。”尼子國久說道。
島津忠良吃了一驚:“為何?尼子家難道不想……”
“尼子家當然想。”尼子國久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但日新公,尼子家離大家很近。”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島津忠良,一字一頓:“——離三好家,也稱不上遠啊。”
“您是說……擔心尼子家在西線進攻陶家的同時,東部陷三好家的威脅之下?”島津忠良作為一方勢力之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尼子家近不像島津家那樣,佔據金角銀邊,要考慮的方向,有不。尼子家想要安全,就必須把三好家拉下水,最好讓他有重要一門眾和不嫡系兵力在西線,那些人,既是戰友,也是人質!”尼子國久說道,“三好家不溼鞋,尼子家便不敢全力渡河。此非私心,實乃存亡之道。”
“這卻是在下思慮不周了。”島津忠良一副沒有幫對方想到憂的抱歉神,然後狀若坦誠:“出於尼子家安全考慮,三好家是不得不拉上船的,那……今川家呢?這個東國豪強,憑什麼參與西國事務?”
“在下跟今川家那個小子接不深,但是我看得出來,沒有人能阻止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而且昨日晚宴上,您沒看到他和三好長慶相談甚歡嗎?聽說今早三築的右筆松永久秀拜訪了今川邸,離開的時候帶了好幾車重貨!日新公,須知雖然在下、今川五郎、伊達右京都是所謂管領代,但是在這幾真有管領威勢的,只有三好修理大夫啊!”
“在下……明白了。”島津忠良點了點頭,“在下會去信家中,為尼子家準備300支鐵炮,價格還是八十貫,但是運輸,我們島津家承擔。”
“哦?”
“島津家願和尼子家個朋友!”
“我那侄兒不會拒絕您這樣的朋友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