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此時日本的“名將”們分下類，把擅長打夜戰的那群人專門挑出來，排第一的自然今川義真的老岳父北條氏康和他乾弟弟北條綱組合，河越夜戰含金量很高；排第二的自然是十河一存，去年小泉城之戰證明，鬼十河在夜間也悍勇無比；再後面，是武田信虎、晴信麾下的多田三八郎滿賴，曾經在小荒間合戰(天文九年)，發夜戰擊敗村上義清軍；再之後，就到前年夜間放火摧毀五井城的今川義真了……沒辦法，日本就這麼點大，此時還制於生產力，連沒有夜盲症的武士足輕都湊不出來多，所以今川義真這個靠放火燒山來打百人級別的夜戰的，也湊數能算一個。
二月的夜，嵯峨野北面的山坡上，風比白天更冷了。
月亮掛在西天，已經缺了一半，清冷的從雲裡下來，把山影和原野照得半明半暗。山坡上是一片雜木林，樹幹禿禿的，在月下投出稀疏的、扭曲的影子。枯葉還鋪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響，但被風吹了一整天，已經得發脆，倒不至於陷腳。
今川義真蹲在一棵老松後面，眼睛盯著山下的若狹武田軍營。
軍營裡還亮著稀疏的火，那是巡夜的火把和營地邊緣的篝火。夜深了，大部分的帳篷已經黑了下去，只有中軍大帳那邊還著一點。細川晴元和武田信應該還沒睡——或者說，剛睡下。
他邊，十河一存也蹲著，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同樣盯著山下。再往後，是十幾個三好家的武士和足輕，每人手裡端著一支鐵炮，火繩已經點燃，暗紅的火星在夜中明明滅滅。
更遠一點的地方，服部保長帶著幾個忍者在樹影裡，一不，像幾塊石頭。
武田信作為“若狹武田晴信”的爹，雖然他的軍事才幹跟“甲斐武田晴信”的爹有很大差距，但是基本的素養還是有的，所以哪怕是他來的北面，也不是沒有佈置夜不收(準確來說這時候的這種負有偵查責任的兵士被稱作“草”)，來進行偵查和預警，只是可惜，那幾個夜不收在“忍者兼鐵炮教”阿善面前，實在菜的不行，三下五除二就被解決了。
“非得讓他們在這兒練鐵炮？”十河一存低聲音問，撥出的白氣在月下約可見。
今川義真沒回頭，只是角翹了翹:“在這兒練鐵炮本沒什麼。但是在這兒打鐵炮——山下的若狹武田軍營，可就熱鬧了。”
十河一存眉頭一挑:“你想製造營嘯？”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我之前在小泉城是把他們打出過營嘯。但那是配合夜襲，幾千人衝進去砍殺。現在就靠這十幾支鐵炮的聲響，不夠。而且咱們也沒帶夜襲的人馬。”
今川義真終於轉過頭來，夜裡看不清他的表，但那聲音裡帶著一狡黠:
“誰說我要製造營嘯了？”
十河一存一愣。
“我就是——單純擾他們而已。”今川義真重新看向山下，“讓他們睡不著覺，讓他們提心吊膽，讓他們一聽到鐵炮響就渾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等他們習慣了這兒有人打鐵炮，真正襲的時候，他們就不會那麼警醒了。”
十河一存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嗤”了一聲。
“行！隨你。”他沒再多問。
既然認了這個小子當這次行的指揮，那就信他。只要這小子在自己喊“跟我上”時不攔著自己就行。
今川義真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心裡估算了一下時辰——三更天了。
他回頭，低聲音對那幾個三好家武士道:
“行了，該你們了。黑夜練習的機會可不多。點起火繩，自己選目標，自由擊。不用齊。”
那幾個武士看向十河一存。十河一存點了點頭。
於是，火繩湊近藥池，暗紅的火星一閃——
“砰！”
第一聲鐵炮響了。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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