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山城國,京都西北郊。
早春的風從北邊山上吹下來,帶著殘雪的寒意,掠過原野上新冒出的草芽。道兩旁,稀稀疏疏的柳樹已經開始泛綠,細長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
一支長長的隊伍正沿著道向京都方向緩緩行進。
走在最前面的是今川軍的白底旗,那醒目的“足利二引兩”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一隊隊足輕持槍而行,甲冑整齊,步伐沉穩,著一百戰餘生的肅殺之氣。隨其後的是三好家的隊伍,黑的旗海中,“三階菱に五つ釘抜”紋隨風翻卷。
隊伍中間,是一群垂頭喪氣的俘虜。
若狹武田軍的殘兵敗將們,此刻再也沒有幾天前剛嵯峨野時的意氣風發。他們耷拉著腦袋,腳步虛浮,上的甲冑破破爛爛,不人還纏著滲的繃帶。略數去,能自己走路的不過兩千出頭——剩下的那些,已經永遠留在了嵯峨野那片被鮮浸的土地上。
俘虜隊伍的最前方,兩輛囚車格外顯眼。
一輛裡關著細川晴元。這位前管領大人此刻靠在囚車欄杆上,臉蠟黃,雙目閉,左肩的傷口雖然被包紮過,但繃帶上還是滲出了淡淡的水漬。他燒了幾天,這會兒燒雖然退了,人卻像是被空了似的,只剩一口氣吊著。
另一輛裡是武田信。這位若狹守護比細川晴元神些,但也只是一些。他蹲在囚車角落,低著頭,一言不發,偶爾抬頭看一眼路邊的風景,又很快低下頭去。
再往後,是淨土真宗僧兵的隊伍。他們沒有直接跟著大部隊走,而是繞了個彎,往六條方向去了。畢竟他們和京都那些曾經參與“法華一揆”的町民們,仇可不小。這會兒還是分開走比較穩妥。
道前方,一隊人馬正在等候。
為首的是一位老者,深素襖,墨羽織,灰白的鬢髮在風中微微飄。正是薩的島津日新齋——島津忠良。
他後是幾十名島津家的武士,還有幾個幕府的使番。所有人都下了馬,靜靜地著緩緩接近的隊伍。
今川義真勒住韁繩,翻下馬。
他今天沒有穿那赤紅的甲冑,只著一件深藍的直垂,外罩黑羽織。但那柄薙刀還掛在馬側,刀上可見乾涸的跡,提醒著所有人,這個十四歲的年幾天前剛在嵯峨野……
他大步走到島津忠良面前,抱拳行禮:“島津日新公!之前您上時,是在下率領這些人迎接的您。而現在,卻是您來迎接我們了。”
島津忠良微微欠還禮,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嗯,說起來也是榮幸啊。上時我竟然能有今川代殿您這樣的名將迎接。”
“將士用命而已,小子算不上什麼名將。”今川義真擺擺手,語氣隨意。
島津忠良搖了搖頭:“單論以四千兵力擊敗六千兵力,的確不算什麼。可是——”
他頓了頓,目掃過今川義真後那些士氣高昂計程車卒,又掃過那兩輛囚車,最後落回今川義真臉上:“今川代殿擊敗他們不過短短幾日,己方損失之又,而敵人健全者不過小半。考慮到這些,無論如何都是名將了。”
他側,抬手示意:“代殿,請上塗輿。”
今川義真點了點頭:“請。”
兩人各自上了塗輿。島津忠良的轎伕很自覺地慢了半個位,與今川義真的塗輿保持著恰好能談的距離。
隊伍繼續前行。
島津忠良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幾分斟酌後的鄭重:“西國的事,看來還是需要您這樣的名將參與啊。”
今川義真靠在塗輿的靠背上,角微微翹起。“為何這麼說?日新公之前不是說,西國的事,西國人解決的嗎?”
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