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津忠良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大義凜然的語氣——那語氣之堅定,讓今川義真隔著塗輿都能想象出他臉上的表:“但如果能更快地解決,讓局勢儘快安定下來,在下那點堅持又算得了什麼?”
今川義真笑出了聲。
“日新公,”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玩味,“小子今年不過14歲,人稱駿河呆瓜,在東海道跟尾張傻瓜堪稱貶義的臥龍雛。您可以繼續把在下當呆瓜,在下沒意見。”
“在下不敢!”島津忠良的回答快得像被踩了尾的貓。
他敢嗎?
一個14歲就能親自上陣、砍人頭比劈瓜還順手的14歲?能把弓拉斷、和二十多歲邁向巔峰期的名猛將對砍還能佔優勢的14歲?各種招損招層出不窮,完全不把敵人的命當命的14歲?
他想起自己的大孫子又四郎。
比今川義真還大三歲,從小弓馬嫻,家中寄予厚,有名將之資——但到現在還沒真正上過戰場。
而眼前這位,已經在三河、在京都附近用敵人的給自己的履歷鍍上了一層的邊。
島津忠良深吸一口氣,說出了真正的原因:“今川代殿此次作戰,大量運用鐵炮,又有大筒這種利。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明國來的硝石和鉛的。”
他頓了頓:“今川代殿如此用法,看來在西國,早有落子。在下一點堅持,在您乃至今川治部大輔的落子下,又算得了什麼呢?”
今川義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靠在塗輿裡,著窗外緩緩後退的田野。
片刻後,他才淡淡道:“我今川家在百多年前就有了俊公後人在九州落地生。過他們在西國做點事,不算太難。日新公言重了。”
島津忠良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當年了俊公坐鎮九州太宰府,盪滌南朝勢力,安定西國,和睦明朝。權勢堪比平安之前的徵西將軍。”
他頓了頓:“今川代殿也想如此嗎?若您有這等志向,島津家願附驥尾!”
今川義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小子沒那麼大雄心。只想和明國做生意而已。”
他頓了頓:“當然,利潤厚。三代將軍賴以鎮全國,細川賴以建立幾細川制,大賴以西國霸業。今川一家自己是吃不下的。當地多些朋友一起吃,不好嗎?”他側過頭,向島津忠良的塗輿:“日新公怎麼看?”
塗輿裡沉默了幾息。
然後,島津忠良的聲音響起,帶著一抑不住的驚喜:“島津家也可以?”今川義真笑了。“小子曾經學過天朝的一句話。所謂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的。”
他靠回椅背:“島津家和今川家本沒有衝突。難道不想多個朋友多條路嗎?”
島津忠良沉默了很久,也稱得上有漢學底蘊的他沒聽過這句話,但是最後,他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慨,幾分釋然:“今川代殿果然有見地。”
兩輛塗輿一前一後,繼續向京都緩緩行去。
後的俘虜隊伍裡,細川晴元在囚車中輕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
可惜沒人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