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尾景虎終究是食言了。
天文二十一年，春風還沒吹越後到北信濃的雪山，說好的二月底就能有的三千援軍，t了現在四月，還是連個影子都沒有。村上義清站在葛尾城南面的櫓臺上，手按著冰冷的欄杆，著山下那片麻麻的武田陣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山間殘雪的寒意，拂過他滿是胡茬的下。他的甲冑已經穿了好幾天沒，肩甲的革紐鬆了一，他也懶得去系。遠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
山下，武田家的前鋒部隊已經列陣完畢。
赤紅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黑的足輕佇列，長槍如林，在午後的下閃著冷。更遠，還能看見騎兵在游弋，馬蹄揚起的塵土被風吹散，像一層薄霧籠罩在原野上。
村上義清眯起眼睛，盯著那面最大的旗幟——“武田菱”紋，在風中翻卷。
“又是這小子。”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吹散。
武田義信。武田晴信的兒子。去年在戶石城，就是這小子用鐵炮……
現在，那雙眼睛的主人，就站在山下，等著他犯錯。
村上義清收回目，轉過，沿著櫓臺的木梯往下走。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像是要把這座城踩進土裡。但他的手，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恨。
他恨長尾景虎。那個答應得好好的、說二月底一定到的越後之龍，到了三月底連個影子都沒有。他恨那些牆頭草——屋代、室賀、鹽崎，三家一起跳船，投了武田。戶石城就是這麼丟的，現在葛尾城也因為這個變得岌岌可危。
他甚至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信了長尾景虎的話。
他走下櫓臺，沿著城牆側的石階往本丸方向走。沿途計程車兵看見他，紛紛低頭行禮。他點點頭，面無表地走過。那些士兵的臉上，他看見了疲憊、恐懼，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絕。
他不能怯。他要是慌了，這座城就真的完了。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底氣繼續作戰。去年戶石城奪還戰慘敗後，他雖然傷口得不怎麼樣，但是他還是總結過戰敗的原因的，除了過長尾景虎搞到幾支國友村的鐵炮外(國友村排訂單把三好家排到他後面，這也是三好家迫切希從今川家購買鐵炮的原因，別問三好家為什麼不報復)，還改造了一下葛尾城南部外圍的甬道和城牆，確保敵人攻進來後，發揮不出鐵炮的優勢。
走了沒幾步，他覺腳底……停下來，蹲下，把耳朵在地面上。
石頭很涼，涼得他耳廓發麻。
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一開始，什麼也聽不見。只有風從城頭掠過的嗚咽聲，和遠士兵低沉的談聲。
然後，他聽見了，很模糊，很約，很輕……
——叮。
——叮。
——叮。
細碎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從地底深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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