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義藤看著今川義真,一首不說話。
他的目在那顆低垂的頭頂上停了很久,久到今川義真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被燒出了一個。誰說他師弟是呆瓜的?足利義藤在心裡暗想,這小子,比誰都。
覺慶和尚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到窒息的廣間裡,清晰地傳了每一個人的耳朵。他說:“公方様……這事,還是不用在這議了吧?”
他的語氣不重,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若狹武田晴信希和將軍家聯姻,這下就算是家事了,沒必要在這場合議了。覺慶是將軍的弟弟,是足利家的人,他說這話,比任何人都合適。
足利義藤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嗯,不用議了。接下來就當家事理,不用麻煩了諸卿。”
“嗨——”廣間裡響起一片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此起彼伏,像是在悶熱的夏夜裡忽然吹過一陣涼風。三好長慶端起茶碗,終於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但他喝得像是品瓊漿玉。畠山高政的眉頭舒展了,手指從刀柄上移開,按回了膝蓋上。尼子國久著胡茬的手停了,角浮起一幾不可見的笑意。島津忠良睜開眼,那雙老眼裡閃過一,又閉上了。
這種破事兒,在座列位本人或者背後的大大名,沒一個想沾,除非自家是跟將軍家結親。
今川義真回到自己的座位,屁剛坐穩,就覺到旁邊伊達植宗的目掃了過來。老登的眼神里帶著一“你小子反應不慢”的意味,但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之後的會議,便是圍繞著西國盪的置展開。當然,此前幾個相關的管領代、職司代以及利益相關方己經討論出結果了,現在就是彙報進度。
從京都出發參戰的今川軍和三好軍,一個訓練整編接近尾聲,一個集結接近尾聲。兩邊的資也在陸續到位,下一批今川水軍從今川家領地運輸的資己經在路上了——主要是一些熱武,嵯峨野之戰後,三好家增加了鐵炮和霰彈大筒的訂單,訂單量不小,今川家的工坊這些天都在連軸轉。
至於尼子家,尼子晴久給吉見正賴前前後後補充了一萬多援軍,加上吉見正賴以大義教的名義號召的石見國人,雖然不可能反推陶晴賢的攻勢,但在石見國西部到三本松城節節抵抗卻是沒問題的。
不過,尼子國久對侄子兼婿尼子晴久的支援力度不太滿意,在他看來,尼子家應該給大義教更大支援,同時趁著大義教才五六歲的時候,進一步滲,之後幫助大義教恢復至本州島上的大舊領,並且過幾年嫁個他尼子家的外孫給大義教,徹底傀儡化大家,屆時兩道就徹底可以說只有尼子家一個太守了!如果現在尼子家其他山頭沒有足夠力量,將軍可以把他這個新宮黨黨首放回去,讓新宮黨再為尼子家戰一次!
開玩笑,之前在尼子國久還沒上之前,足利義藤早就己經收到尼子晴久的信了,把你放回去,尼子家搞不好部還要先清洗一次,那還怎麼打陶晴賢和大友家?所以尼子國久的提議被足利義藤給否了,讓他接著待在京都,覺得沒事兒乾的話可以等今川義真出陣西國的時候接替維護京都治安,跟伊達植宗一起找公卿喝茶也行。
島津家則在發跟明國走私海商和一些伴天連傳教士的關係,儘可能多的吃下鉛等戰略軍資,大友家能買到的份額……當然,這個在此次行中收效不會很明顯,但對島津家而言,島津忠良穩定島津家局勢、大力開發薩等領地以來,還是攢了一些不當吃不當穿的家底的,換軍資也不虧,這次大家引起的盪在北九州,他南九州的島津家沒法大規模摻乎,但是以後他島津家對南九州其他勢力甚至中九州勢力拔刀的時候,難道還用不上這些軍資嗎?
當然,私底下的利益考量,島津日新齋這個老登不會說,他只會說是在配合幕府削弱大友。
最後是利隆元和川義基。利隆元彙報他爹和他兩個弟弟,己經串聯好其他安藝國人,組了“安藝國中一揆”,也差不多會在今川義真他們從近幾出發的時候,他們也可以在山道從安藝打到周防。並且川義基這個九州探題會和利隆元在會議結束後收拾東西出發,走山道道路,作為朝廷使番,替今川義真的南路軍提前跟山道道路上的諸勢力,包括家道中落的山名、赤松的各個分家,還有尼子家的一些半附庸打好招呼。
川義基帶過去的話大致意思是:只需要提供些路途幫助就行,今川義真不是來收拾他們的。但是,今川義真帶西千人的戰績,去年是平定西三河,今年是打垮細川晴元殘餘勢力,這回帶了六千,還有水軍照應,沿路的識相點!
足利義藤對於各方面的進度還算滿意,畢竟這是現在這個他重新架構起來的幕府執行系,頭一次大規模干涉近幾以外的事(若狹國雖然在北陸道,但是隻是反擊後的干預,當然算不上大規模干涉,而且距離京都不算太遠),這要能能,就意味著這個幕府,是一個真正意義的“中央政權”,而不只是“佔據中央的政權”。
當然,足利義藤要求也不高,不一定非要,只要能夠功再立大家,幫大義尊奪得一部分周防建立相對穩固的統治,就說明借三好穩定“天下”(幾五國),吸納地方大大名的力量進中央,制衡近幾三好的同時,在讓大大名借中央名義實現自己目的的同時,幕府能更好的借力打力地干涉地方,一步步重建幕府作為中央政權權威的方案,是有合理的,幕府的未來是明的。
畢竟,室町幕府從來不是一箇中央集權的政權,地方上的事務理,哪怕是鼎盛的三代將軍時代,也不是將軍在所下個令,地方上就會執行,各個令制國的守護,也不是幕府想任命就任命——每一個室町幕府的國守護,他的家族在守護國基本就是當地最大的幾個名主之一。
舉個和這次“大干涉”最接近的例子,當年發應永之的大義弘,被足利義滿以細川頼元、赤松義則、畠山基國、畠山満家、斯波義將、斯波義重等三個管領家、一個職司家湊的“豪華陣容拼好軍”給收拾了之後,其弟大宏茂靠給足利義滿當帶路黨,被足利義滿認可為周防長門的守護以及大家的新家督,可是結果如何?
大義弘另一個弟弟,被大義弘在上前任命留守本據的大盛見給擊敗了,強橫如日本國王足利義滿,也不得不著鼻子任命大盛見這個他欽定的「周防?長門兇徒」為新的長門周防守護……雖然作為國守護的大盛見之後從來沒有上覲見將軍過,但是其國守護的幕府役職,也沒人認為他不是。
如果這次頂著管領代、職司代頭銜的三好、今川、尼子、島津等大大名出力真能再立大家,他足利義藤甚至可以說對地方的干涉手腕能跟足利義滿比劃比劃……
足利義藤站起,朝在座的眾人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種象徵的點頭,而是實實在在的、彎腰近九十度的鞠躬。
“那就辛苦諸位下去繼續安排!”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武家棟樑”的篤定。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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