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探題”,原本指佛教經典論議之際,負責選定論題、判定問答可否的僧職。
隨著攝關、院政乃至鎌倉早期,佛門宗派的勢力和武家階層的同步增長,這個宗教意味濃厚的詞,了武家幕府一類高階員的稱呼:鎌倉有“六波羅”探題監視京都、“鎮西”探題統籌九州邊防抗擊蒙元、“長門探題”監視本州和九州兩大島的界;室町幕府初期足利兄弟鬥,留著足利尊氏脈的足利首義“親”兒子足利首冬以“中國”探題份,為“親”爹向親爹舉起太刀——可惜沒打過;又隨著武士階層對日本東北地區控制的加強,設立陸奧出羽兩個探題;以及征討南朝、對明國朝鮮外而設立的,現在呆瓜垂涎三尺的“九州”探題……
當上探題,對於室町時代的其他國守護而言,何嘗不是坐上了“蓮臺”?
看著今川義真大步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所外的中,覺慶和尚收回目,轉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兄長。廊下的線將足利義藤的影拉得很長,他雙手負在後,微微仰著頭,著庭院中那株老櫻。櫻花早己落盡,只剩下滿樹濃綠的葉子,在午後的微風中沙沙作響。
“兄長。”覺慶走近幾步,聲音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願讓第三人聽見的事,“如果他贏了,等他回來,就是九州探題了?那川義基怎麼安排?雖然川家早己衰落,但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夠了。川義基是名義上的九州探題,雖然這個職位在室町幕府的制裡早己名存實亡……
足利義藤沒有回頭,只是沉默了片刻。庭院裡的風吹過來,拂他束帶的角,獵獵作響。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穩:“我自有安排。”
他沒有解釋是什麼安排,覺慶也沒有追問。兄長說“自有安排”,那就是真的有安排。不需要問,問了他也不會說,說了也不一定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對了。”足利義藤轉過,朝殿深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說到這個,若狹武田想要和大膳大夫同等級的位,這沒什麼。但是甲斐武田那邊也得稍微提一手。”
覺慶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雙手合十,姿態恭敬。
“稍後我會寫一封書。”足利義藤的聲音不不慢,像是在代一件日常事務,“你在今川彥五郎他們出陣前視察興福寺奈良法師的時候,就託他給甲斐武田。現在的甲斐武田大郎義信,也會在若狹武田家主獲得朝廷大炊頭銓敘時,獲得幕府等同管領代的地位。”
他的話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角微微翹起:“他們既然是盟友了,應該有更方便的渠道。”
覺慶低頭應了一聲:“嗨。”
甲斐武田和今川家是姻親,今川彥五郎的大妹嫁給了武田義信。讓今川義真轉書,表面上是借道,實際上是告訴武田家——你們和今川家的關係,幕府很清楚。至於“幕府等同管領代的地位”,那不過是畫個餅,反正甲斐武田家,現在領有的可不單單是甲斐20萬石,加上信濃大部分,也是實打實達到了50萬石上下,算上金礦收益……這管領代他家不來是因為容易見到武田信虎尷尬……
“至於小妹和母上様那邊——”足利義藤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疲憊又像是無奈的東西,“彥五郎己經把底牌給我們了。小妹願意嫁的話,那些若狹眾就是嫁妝。如果不願意的話,若狹武田晴信想要若狹眾平安回去,就別蹬鼻子上臉。”
覺慶沉默了。
他知道兄長說的是什麼意思。今川義真把俘虜的置權出來,不是因為他大度,是因為他不想要那些俘虜帶來的麻煩。但這一,等於把“嫁妝”的定價權到了足利家手裡。願意嫁,俘虜是嫁妝;不願意嫁,俘虜是籌碼。反正虧的不是將軍家。
“其實……”覺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讓彥五郎做我們的妹婿也不錯吧?小妹自己也希能嫁給這樣的人吧?和今川家結親,母上様也不會反對吧?”
足利義藤轉過,看著自己的弟弟。
他的目裡沒有責怪,沒有譏諷,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瞭然。他走到覺慶面前,出手,在弟弟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
“這不太可能了。伊達右京磨了那麼久都沒功——本彥五郎都快把伊達右京當今川修理大夫那樣尊敬了,都沒功。我們就別白費勁了。”
他頓了頓,收回手:
“而且真嫁過去,能讓小妹做小?而做大的話,北條家會怎麼想?”
覺慶無話可說。北條氏康的兒是今川義真的正室,這是甲相駿同盟的基石。這塊基石,就是三國的盟約。足利家雖然貴為將軍,但手裡就只有千餘奉公眾武裝,拿什麼去撬人家的牆角?
“可是,兄長。”覺慶抬起頭,目裡帶著幾分不甘,“真就這麼看著今川家和他們的盟友完全掌控東海道整整一道之地?不,甚至還有東山道和關東部分地區……”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在心底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今川家有牽制,那就只是東海道第一弓取。但是如果沒有牽制,那可就是那句話——足利……吉良……今川……”
他沒有說完,又咽了回去。但足利義藤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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