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他時候，他沒機會這麼發洩。”
今川義真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他來了，足利義維才有那麼一次機會摘下那副戴了幾十年的、重得像鐵的面。那些把他監視起來的人，到底是希看到“嘲諷當將軍的兄弟過得苦的足利義維”呢，還是“比起足利義藤就是路邊一條的狂妄四國室町殿”呢？
難說！
阿波三好家，水也深啊。
他抬起頭，看向婦。他的腦子裡有很多問題在打轉，但他挑了一個最不敏的問。
“聽聞您有兩個孩子，其中一人還和在下同歲。不知——他們覺得自己是足利義維的孩子，還是四國室町殿的孩子？”
婦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不需要思考。那答案早就刻在心裡，磨都磨不掉。
“外人面前，他哪裡敢不當四國室町殿？所以那兩個孩子，也自覺是四國室町殿的孩子。”
的語氣平淡，但今川義真聽出了那平淡底下的東西。不是抱怨，不是訴苦，是一種認命的、溫的、帶著母特有的堅韌的陳述。
今川義真點了點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語氣誠懇，像是一個晚輩在給長輩提建議。
“誒，夫人，還請勸導好兩位公子。”
婦微微一愣，抬起頭看著他。的目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像是要從他那張年輕的、帶著幾分年人稚氣的臉上找出什麼來。
然後點了點頭。
“您說的是……其實小的那個，還沒那麼……”
沒有說下去，但今川義真聽懂了。大的那個已經沒救了，小的那個還有救。
忽然深深地俯下去，額頭著榻榻米，聲音裡帶著一種了很久的、終於找到機會說出口的急切。
“等您戰勝歸來，能否帶小的那個上，給現在的將軍殿樣？也是為足利義維，留下一份脈。”
今川義真沉默了。他看著的頭頂，那縷銀簪彆著的髮髻，有幾白髮在燭中微微發亮。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把足利義維的兒子帶去京都，給足利義藤。這不只是救一個孩子，這是在向足利義藤表明：足利義維這一系，沒有野心了，連兒子都出來了，你可以放心了……至於另一個，沒轍了，真放不了，那就……
他想了想，覺得這事兒可行。
“可以。”
他的回答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討價還價。
婦的額頭在榻榻米上又了幾息，才直起。的眼眶微紅，但沒有哭。的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點了點頭。
“多謝三河守大人。”
今川義真擺了擺手，那作很隨意，像是在說“多大點事兒”。
“不必——”
“不是為他和兩個孩子。”
打斷了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不像是剛才那個溫地哼著搖籃曲的人，而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一亮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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