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間源十郎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不怎麼樣……”
筒井順政端著酒碟的手頓了一下。他看了看下間源十郎那張愧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碟渾濁的米酒，默默地熄了傳播法相宗的想法。一向宗都不行，法相宗就更不行了。
武田信虎一直沉默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聽著下間源十郎的講述，看著三條公賴把地契收攏起來，忽然開口了。
“宇喜多氏只是還了土地收益，卻可以向備前國其他勢力展示，他跟中的雲上人關係切。這的確是個梟雄。”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只要兩浦上爭端繼續二十年，這備前國就得歸他了。”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沒有人反駁。
“好在——”武田信虎站起，拍了拍袍上的灰，聲音拔高了幾分，“水軍留守以及這個營地，老夫都安排好了值守。不然，在他領地睡一晚，不踏實啊！”
他說完，朝三條公賴點了點頭，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夜風灌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帳篷裡暗了一瞬，又亮了起來。
三條公賴看著武田信虎的背影消失在簾外，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贊同：“陸奧守說得有理，的確不踏實！”
他一邊說，一邊把懷裡那疊地契又往外了，確認它們還在，又塞了回去。那作很自然，像是在確認一件貴重品的安全。
今川義真看著他的作，角又了一下，沒有說話。他端起酒碟，將裡面最後一點濁酒一飲而盡。
……
九州島，前國，持永城。
月如水銀瀉地，把整座城染一片銀白。持永城不大，建在一臨海的山丘上，石垣用附近山上的青石壘，石裡長著青苔，在月下泛著墨綠的澤。城下町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昏黃的燈，像是黑夜中不肯閉上的眼睛。遠的海面上，波粼粼，漁火點點，像是誰把碎銀子撒了一地。
川義基站在持永城本丸的廊下，長出一口氣。那口氣憋在口太久了，久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吐不出來。
他手裡攥著今川義真的手信——那封信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遍，邊角都磨出了邊。信中今川義真的字跡潦草，但容條理清晰，大意是：川義基是幕府任命的九州探題，持永家是今川了俊公的後代，同氣連枝，應當互相扶持。今川家支援川義基在九州的活，也希持永家能協助川義基聯絡那些還在觀的在地幕臣。
持永盛秋看完信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說：“既是了俊公的後人，持永家自當效力。”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然後他派人去請了兩個人。
相良武任。杉興運。
這兩個名字，川義基作為大大友以前“爭奪”的花瓶，太悉了。他們都是大義隆的重臣，文治派的代表，在陶晴賢發叛後逃出周防，輾轉流亡，最後躲到了持永城。持永盛秋收留了他們，把他們藏在城中的一秘院落裡，一藏就是大半年。
川義基看著那兩個人從廊下走來，眼眶忽然就紅了。
相良武任走在前面，六十來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直垂，腰佩短刀，步伐沉穩。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久經風雨的從容——不是那種養尊優的從容，而是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對什麼都看得開的平靜。他走到川義基面前，雙手按在側，微微欠：“九州探題大人，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川義基看著他們，哆嗦了幾下。他想說點什麼，但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著，發出了幾個含混的音節，然後深深地、深深地彎下腰去。
“相良遠江守大人，杉後守大人——原來……您二位就在這裡啊！”
他的聲音發，帶著一種抑了很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激。他的雙手按在膝蓋上，指節泛白，微微發抖。
“我今晚，終於可以踏實睡一覺了！”
他直起，眼眶已經紅了，但眼淚沒有落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膛劇烈起伏著，像是在吞嚥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之前，利隆元在明，他在暗，前者代表幕府軍通山道沿路豪強，他則儘快趕回九州想要通在地幕臣，可惜九州的在地幕臣們都不敢明著跟陶晴賢以及大友對抗，只說等尼子、三好、今川哪一路有了明顯戰果才會表態，在那之前，頂多就他川義基的行，會對陶晴賢、大友義鎮保……
這種況下川義基能安穩睡一覺才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