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在八幡城丟了幾百個兄弟,不想在佈施城再丟幾百個。可武田軍的攻勢太猛了——不是那種不要命的猛,而是那種有條不紊的、讓人絕的猛。他們有投石,有鐵炮,有赤備,有金掘眾,什麼都有。而他北條高廣,除了這座越來越破的城和越來越的兵,什麼都沒有。
淦t今川家富士氏援軍,淦t甲相駿三國同盟!
還有淦t長——長尾彈正,你們什麼時候回軍?!我已經派了三波使番了!再不回來的話……
他手了懷裡那封信。武田晴信的親筆信。信的容他看了一遍就燒了,但那幾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北條殿,武田家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如果不是佈施城的守軍有一部分不是他北條高廣自己的人,而是投靠越後的北信濃眾,他也許真的會考慮一下。
但他不能。
至現在不能。
遠,武田軍本陣的高臺上,武田晴信端坐在小馬紮上,頭戴兜蓑山鬼前立,著赤糸威腹卷,頂著頭頂那明晃晃的日頭,用團扇擋在額前,遠遠著投石發攻勢。他的目從一架投石移到另一架,像是在欣賞一件件的藝品。他的角帶著一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得意,沒有張狂,只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側過頭,對站在邊的武田義信說:“傳令下去,所有人努把力。如果在酉時之前,還沒有攻破布施城大手口的話,就鳴金收兵,埋鍋造飯。同時各營地做好夜間防。”
武田義信愣了一下。他的甲冑上沾滿了泥土,臉上有幾道被樹枝劃出的紅痕,乾裂,眼睛裡滿是。他張了張,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啊?為什麼?酉時,那離日落還有段時間……”
武田晴信看了他一眼。那目不重,但帶著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瞭然。
“夜裡敵我雙方都看不清。就算日落前攻城中又如何?還能繼續深不?深後畢竟是敵人主場,我們搞不好會損失慘重。”
他的目從兒子上移開,投向那座還在冒煙的城池,聲音低了幾分。
“而且,算算時間,長尾景虎也差不多就在這兩天翻越丸山回來了。之前遭遇的那次夜襲……這教訓,我們得吃!”
武田義信的臉變了一下。千曲川河谷的那場夜襲,火沖天,馬群失控,赤備潰散——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噩夢。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目變得堅定。
“嗨!明白了!”
他轉大步走下高臺,靴子踩在木梯上,發出“咚咚咚”的急促聲響。他的聲音從遠傳來,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都不住的急切。
“傳令兵!去告訴前線各隊——酉時之前,沒有攻破大手口就鳴金收兵!各營地做好夜間防!重複一遍!”
武田晴信收回目,重新向那座城池。
投石的“響樂”還在繼續。城頭,一面“一文字三星”的旗幟被石彈砸斷了旗杆,歪歪斜斜地掛在城牆上,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但旗子還在飄,像是不肯倒下的倔強。
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苦。
他放下茶碗,閉上眼睛。風從千曲川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硝煙的味道,拂他額前的碎髮。
他在等。
等長尾景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