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濟宗當和尚，還學習了佛法以外的其他知識和禮儀的，誰還沒個當“黑軍師”、輔佐或培養出一個大大名的想法？明國的姚廣孝，日服的太原雪齋——珠玉在前啊！
如果這個“黑軍師”能有一箇中小武家當做自己的基本盤，來給自己在大大名麾下施展能力時託底，就更好了。
機會就在眼前。
幹，還是不幹？
他看向師父竺雲惠心。
竺雲惠心看著徒弟，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但惠瓊看見了。他在師父的眼睛裡看到了兩個字——幹。
竺雲惠心也有自己的算盤。他在這世中飄了幾十年，見過大家的鼎盛，也見過大家的衰落。他有過機會，但都錯過了。現在，他的徒弟有機會了，他不想讓他錯過。培養一個“黑軍師”，輔佐出一個大大名——他這輩子做不到的事，徒弟能做到，也行。
惠瓊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從鼻腔進，經過嚨，沉到腔裡，又從腔裡湧上來，化作一句平靜的、帶著幾分決絕的話語。
“右馬頭大人，需要——”他頓了頓，換了一個自稱，像是下了一層袈裟，出了裡面的甲冑，“需要在下做什麼？怎麼做？”
利元就的角翹了起來。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實。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旁邊招了招手。
“請允許我向您介紹一個人。”
己斐直之從廊下走過來。他穿著一套半舊的當世足，甲片上還沾著未乾的跡，但臉上的表是平靜的。他走到惠瓊面前，雙手抱拳，微微欠。
“己斐後守直之。”
“惠瓊法師。”
兩人互相行了一禮，目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利元就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不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已經編好了劇本的故事。
“對利家和安藝國眾一揆不滿的安藝武田舊臣之後，在自己的居城被攻陷之後，決定擁立早年間流亡在外的安藝武田之後，帶領自己的直屬力量，投靠大家，反擊利家——”
他看著惠瓊，目裡帶著一種“你聽明白了嗎”的意味。
“這個故事，兩位覺得怎麼樣？”
惠瓊沒有說話。他看著己斐直之，己斐直之也看著他。兩個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這個故事裡，誰是棋子，誰是棋手？
竺雲惠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急不緩：“這個故事裡，如果有老衲這個曾經在大家菩提寺任職的人一起，會更有說服力。”
利元就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我就等你這句話”的滿意。
“那就辛苦大師了。”
……
一隊人從草津城的北門出發了。他們穿著破舊的甲冑和僧袍，甲冑上沾著泥土和汙漬，僧袍上打著補丁，像是剛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殘兵敗將。己斐直之走在最前面，甲冑歪斜，頭盔夾在腋下，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竺雲惠心走在他旁邊，手裡拄著一竹杖，袈裟的下襬沾滿了泥，步履蹣跚。惠瓊跟在他們後，低垂著頭，手裡捧著經卷，看起來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沙彌。
他們的後，跟著十幾個己斐家的武士，甲冑破破爛爛，武參差不齊，但眼神里藏著一種不該有的、過於銳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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