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27章 五路南征(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西元974年9月,趙匡胤正式下詔討伐南唐。他命潁州團練使曹翰領兵先赴荊南待命,隨後他又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侍衛馬軍都虞候李漢瓊、判四方館事田欽祚一同帶領大軍主力兵發荊南。

宋軍為什麼要撲向荊南這個地方?因為這裡就是宋朝建造戰艦的地方,這裡還有要在採石磯搭建浮橋的各種竹木筏子和用以作為浮橋墩子的數以千計的龍船。宋軍從這裡出發可以順著長江水道一路東行直抵採石磯以及最終的目的地——南唐的都城金陵。這可比走陸路舒服多了,而且一路上本不存在什麼攻城掠地的事兒,宋軍只需要沿著長江北岸一路東行就可以了,甚至都不會跟長江南岸的南唐水軍發生任何的衝突。

必須得說的是,和歷史上以往的渡江戰役不同,宋朝在戰前並未明確地對南唐宣戰,而且南唐這時候是宋朝的臣子,如果宋軍只是一路直行且沿途沒有任何的攻擊行為,那麼南唐的水軍只能看著,因為這些年宋軍水師經常進行這種例行的沿江巡視活,如果南唐反應過度反而會淪為笑話。這有點類似於狼來了的故事,宋軍經常帶著船隊沿江巡視,巡視了一百次都只是轉了個來回最後又回了老窩,久而久之南唐這邊之前總是繃的神經就鬆懈了,也就見怪不怪了,可在第一百零一次巡江的時候宋軍突然有去無回直接殺奔金陵,到了那個時候被他們甩在後的南唐各路水軍就只能是鞭長莫及。

當宋朝大軍開始奔向戰前的預定集結點時,南唐這時候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趙匡胤對此也是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李煜其實是很乖的——除了執意不肯進開封朝見,讓趙匡胤對這樣的一個人下狠手他著實有些於心不忍。儘管大軍已經派出去了,可他還是想再給李煜一個機會,他派遣左拾兼知制誥李穆到金陵去見李煜,再次要求李煜進開封去跟他見面。

李煜可能也是覺到了什麼,他覺得危險真的降臨了,如果他再不去可能就真的要大禍臨頭。就在他決定放下所有的矜持和固執去開封時,他被自己的臣子阻攔了,這些人全都是他所倚重的人,裡面就包括陳喬和張洎。在二人的勸說下,李煜搖了,他以自己生病為由再次拒絕前往開封。

他不無悲慼地對李穆說道:“我對朝廷一直恭順聽命,我只想保全祖宗的基業,皇上如此迫我,我也只有以死明志了。”

據說他說完這番話後還試影像當年的郭無為一樣當場表演自殺,但當時有那麼多人在場他肯定是沒法自殺功的,但這已經足夠了,他是在向趙匡胤隔空示威——我寧死也不會去開封!

見李煜如此決絕,李穆也是無可奈何,他扔給了李煜一句話:“去不去開封你自己要想好,朝廷如果因此而發兵江南恐怕你這邊是本無力抵擋,此事還請慎重考慮,以免將來後悔莫及。”

李穆回到開封將李煜的態度轉達給了趙匡胤,這一下趙匡胤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心理包袱和顧慮,他扔掉所有的幻想,以李煜“倔強不朝”為由隨即再又命令山南東道節度使潘、侍衛步軍都虞候劉遇領兵趕往長江北岸的和州集結待命。

為了從多個方向同時攻擊南唐,趙匡胤又命令大宋水軍出開封經由大運河南下揚州,然後會合宋朝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吳越國王錢俶一同攻擊南唐都城金陵的東面諸州。龐大的宋軍水師在皇帝陛下的親自歡送下經過幾天時間才完全離開開封,然後一路浩浩地向著揚州進發。

一團又一團的黑雲向著金陵的上空卷湧而來,但李煜這時候卻毫無警覺,他本沒想到自己再一次地拒絕趙匡胤會帶來怎樣的災難後果。被慣思維麻痺了好些年的他還以為自己只要再送銀子過去就能讓趙匡胤平息中的怒火,於是就在李穆回到開封不久他真的就派人送來了銀子。這一回來送銀子的人是李煜的另一個弟弟、南唐江國公李從鎰以及南唐的水部郎中龔慎修,諷刺的是,這兩人到開封的時候宋軍的水師正在從開封出發南下揚州。趙匡胤把這兩人帶來的錢和東西都留下了,而他們兩人也被趙匡胤給留在了開封。

這次倒不一定是趙匡胤又在存心耍流氓,他也沒想到李煜會在這時候派人上貢,既然如此龐大的軍事調都被他倆看到了,那他怎麼可能還放他們回去?如果李煜知道宋軍的南征大軍已經出了,那他肯定會下令各地的南唐守軍進戰備狀態,如此一來,趙匡胤意圖過水路順流而下直撲金陵的計劃就要胎死腹中,繼而讓整個戰局從一開始就全面陷膠著狀態,這對趙匡胤來說無疑是災難的。有鑑於此,趙匡胤甚至都沒有在戰前釋出什麼征討檄文,而李煜那所謂“倔強不朝”的罪責也只是他的口頭說辭,本上不了檯面。

當初宋朝吞併荊湖是對方主請求發兵境,後蜀滅亡是因為其跑去北漢相約聯合出兵夾擊宋朝從而給了宋朝發兵的口實,而討伐南漢更是頂著一頂“弔民伐罪”的大高帽,而南唐呢?所謂師出有名,僅僅一個“倔強不朝”無疑顯得有些牽強和恃強凌弱。但是,即使是這樣宋朝也沒有宣戰或下發征討詔書,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這一次宋軍第一階段的軍事行需要由水軍來唱主角,要想實現這個戰略計劃就必須要地發突襲戰。

兵者,詭道也,如果說世間所有的戰爭都要講究一個師出有名,那麼這個所謂的兵者詭道就無從談起,從這一點上來說,趙匡胤的做法倒也沒有多值得去指責的地方。在戰爭這個吞噬生命的黑裡,在這個講究弱強食只憑實力和勝敗說話的競技場上,勝利者從來都是可以不任何的指責。然而,為了給自己的良心一個代,趙匡胤還是三番五次地給了李煜機會,直到李煜寧死不朝。如此一來,趙匡胤要想在名義和形式上徹底統一天下就唯有再起兵戈。

在領軍的將領即將出發奔赴前線時,趙匡胤把他們都召集在了自己的跟前,其中就包括此次出征的大軍主帥曹彬和都監潘以及大軍先鋒都指揮使曹翰。趙匡胤對曹彬說道:“此次征戰的一切事宜朕都給你了,但一定要切記不可殘暴地對待南唐百姓,更不可掠奪民財,要展現出王師的威武和信義,要讓百姓打心底歸順我們,所以此事可緩不可急。”

說完,為了讓曹彬在軍中說話更有分量和威懾力,趙匡胤又將一把劍到了曹彬的手裡,他再又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除了潘,其餘將領若有抗命者皆可以此劍斬之!”

此言一齣,包括潘的所有將領全都渾一涼,一時間無一人敢抬頭。趙匡胤之所以要這樣做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想有人重蹈當年平蜀主帥王全斌的覆轍。

王全斌,太原人氏。在他十二歲之時其父被李存勖懷疑謀反,為表忠心無二,王全斌主提出願意去京城充當人質以證明其父沒有反意,此舉也從而讓王家免去了一場滅頂之災。此後,王全斌為了李存勖的親軍侍衛裡的一員。在其十八歲那年,興教門之變發生,叛軍攻皇宮,李存勖的侍衛大部分都作鳥散,他的邊只有十幾個人護衛在他的左右,這裡面就包括後來揚名天下的王全斌和符彥卿。在與叛軍的廝殺中,李存勖中流矢而無法再戰。眼見叛軍勢大無法與其力戰,王全斌和符彥卿只好將負重傷且奄奄一息的李存勖扶到一宮殿之中躲藏。由於李存勖傷勢過重,這二人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皇帝陛下氣絕亡。王全斌當場痛哭流涕,對著李存勖的行完跪拜禮之後,他和符彥卿被迫出殿逃生。

到了西元964年,此時已經五十六歲的王全斌已經是宋朝的忠武軍節度使,他奉命領兵攻伐後蜀。在打下都之後,由於宋軍在蜀川境降卒且毫無軍紀地暴對待蜀川百姓以至於最後激起兵變和民變,宋朝被迫對後蜀進行二次征服。在此期間無數生靈慘遭殺戮,蜀川境由此再度戰火連天,王全斌更是因為擔心都城的後蜀降兵與城外的叛軍裡應外合而將數萬降兵全部殺。一場雨腥風之後,蜀川最後總算是再次平定了下來,可王全斌也因為約束部屬不力以及殺降卒而惹得趙匡胤及滿朝大臣然大怒,群臣建議將王全斌死,可趙匡胤最後保全了他,只是從此以後王全斌的軍事生涯就此終結,他再沒有到過重用。

我們說這些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解釋一下趙匡胤為何會對曹彬說那番話以及為何要給曹彬那把劍。如果當初王全斌出征後蜀時有這個告誡和待遇,那麼蜀川之完全就可以避免,趙匡胤這樣做就是不想讓南唐為又一個後蜀。

我們現在來看宋軍此次進攻南唐的戰略部署和計劃:前面說到過曹彬的大軍集結於荊南準備順江而下直撲金陵,這是宋朝的第一路大軍,其所擔負的主要職責就是在採石磯完築橋任務;從開封出發的宋朝水師則作為第二路大軍經大運河南下揚州進攻金陵的東面以牽制南唐的部分兵力;第三路則是正在向和州集結的由潘統領的步騎混雜大軍,這是宋朝用以滅亡南唐的主力大軍,陸地上的戰乃至是最後金陵城下的決戰基本上都是付給了潘這支大軍。和州就是現在地長江北岸的安徽省和縣,它的對面就是宋軍將要搭建浮橋的地方——採石磯水域。

宋軍的第四路大軍則主要負責曹彬的後安全,趙匡胤命令之前跟隨潘攻滅南漢的王明為黃州(今湖北黃岡)刺史兼任池州至嶽州江路巡檢戰棹都部署。王明的這個職名字很長,其任務就是負責牽制南唐在湖北境的軍力以及長江中游的南唐水軍,尤其是駐守在湖口(今江西九江湖口)水域的南唐十萬水軍。

別看王明的行政職是黃州刺史,可他頭上的這個戰時臨時職務(池州至嶽州江路巡檢戰棹都部署)所負責的地域卻遠遠超過了黃州,從湖南嶽到安徽池州這一廣闊綿長的水域都是他在負責。在必要的時候,他既可以在西面出擊攻擊南唐水軍的後方,同時又可以阻擊南唐水軍可能會對曹彬的沿江追擊。總之,王明這支軍隊的任務就是打掩護和牽制,而非攻擊。

宋軍的第五路大軍就跟正苗紅的宋軍沒多大關係了。他們是吳越國王錢俶率領的吳越大軍,他們攻擊的首要目標是南唐的邊關重鎮常州。對於這一路大軍趙匡胤是特別的關照,他派遣幾年前與潘一道攻下了郴州的宋將丁德裕率領宋朝千餘名軍作為這支吳越軍隊的先鋒,名義上這支軍隊是充當大軍先鋒的,可實際上是幹什麼的雙方都心知肚明,況且錢俶敢讓這些人去打頭陣嗎?說白了,丁德裕的角其實很好理解,他就是宋朝在吳越軍隊裡的監軍。

宋朝此次攻伐南唐為全軍打頭陣的正是全軍的統帥曹彬。他率領的數萬水軍乘坐戰艦帶著用以搭建浮橋的各種工和材料(總計數千艘大小船隻和竹木筏子)從蘄(今湖北蘄春縣)順江而下。這一路上宋軍的陣仗是前不見頭後不見尾,他們沿著長江北岸的水道一路緩緩地向東而行。

南唐的水軍起初是震驚於看到宋朝突然間竟然出如此規模龐大的水師,冷汗淋漓之後他們又是一陣大氣:“哎!我們張個屁啊!這不就是宋朝人例行巡江嗎?不過就是船多了些嘛!至於大船屁後面這些竹木筏子,鬼知道他們想拿來幹什麼,反正這些玩意兒也沒多大威脅。況且,這些宋朝人又沒有過來招惹我們,我們張個啥?”

在想明白了這些之後,南唐沿江各個水域的駐軍就此在行上達了統一,他們紛紛將水寨的寨門關上,然後全都回去靜靜地等待這些宋軍晚些時候再回來,可這些宋軍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反觀宋軍這邊,他們的主帥曹彬自打大軍發船之後就開始渾冷汗直流。他現在可是在搞襲,而且是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襲,說難聽點,這跟做賊沒什麼分別。如果南唐人知道他們這是要去幹什麼,這些人絕對要出來跟他拼命,而且宋軍的前方不遠就是南唐水軍在長江最大的軍事要塞——湖口要塞。這裡有南唐的十萬水軍,而且湖口要塞扼守長江的咽,曹彬想要直撲金陵就必須從這裡過去。如果十萬南唐水軍突然殺出來,那他曹彬這一路人馬指定會來個出師未捷先死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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