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9章 禍起肘腋(1)(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平定了南漢,那麼趙匡胤接下來又要消滅誰呢?還能有誰?先南後北,此時位於宋朝南邊的荊湖、後蜀、南漢已平,而吳越國早已臣服宋朝且吳越國王錢俶這時候表現得比趙匡胤手底下的臣僚們還要恭順,至於割據福建漳、泉兩州的陳洪進,說句難聽點的話,宋朝如果想要平定這裡幾乎是彈指可破。舉目南,宋朝的南邊這時候就剩下長江以南的南唐看上去最為人。

依照趙匡胤統一全國的步伐和節奏來看,他最多在半年之後就該對南唐揮大棒子,可事實是什麼?事實就是趙匡胤直到西元974年的9月他才正式下詔攻伐南唐,這距離南漢滅國將近是三年半的時間。

參考以往的由大一統王朝所發的全國統一戰爭,我們或許找不出第二個會在統一的過程中養兵息戈如此之久的朝代。或許有人會拿西晉說事,可西晉發的統一戰爭的時候是三足鼎立之勢,而南唐顯然在實力上本不足以與宋朝形勢均力敵之勢。那麼,問題就出來了:趙匡胤在這三年多的時間裡都在幹什麼呢?

概括起來有三個:政、水災和黨爭。

宋朝不像其他的王朝,這是一個以經濟高度發達而著稱的王朝。在全國一統的過程中,趙匡胤的原則是打下一片地方,經營一片地方,繁榮一片地方,直到徹底將那些土地打上宋朝的烙印,而非像五代時期那樣城頭上幾乎天天變換大王旗。在之前的短短的幾年時間裡,趙匡胤先後拿下了荊湖、後蜀和南漢,這些地方已經足夠的大了,而問題更是足夠的多,恢復民生、發展經濟、平定叛、收取人心,這些事想要做好絕非朝夕可

在這一點上,趙匡胤是值得稱道的。他不猴急,就像搶到一個人,他要的不僅僅是這個上的歸附,更是心靈上的歸附,直到這個人從到靈魂全都忠實於他。

我們再來說水災。

西元971年11月,也就是宋朝平定南漢的這年歲末,一個讓古代所有的中原皇帝都抓狂的事發生了:黃河澶州段決口了。時值冬季,洪水氾濫導致諸多郡縣房屋和農田被毀,災民無數。

趙匡胤為此而大怒,他倒不是因為黃河決口而大怒,而是當地瞞災以及救災不力導致災加重以致於朝廷未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應對之策。

這件事該怎麼說呢?這種有損員政績且憂懼被問責的事向來是最讓地方頭疼的,而瞞報、遲報更是古今吏的一貫作風,直到最後實在是紙包不住火了才會來個冒死請罪。

怒不可遏的趙匡胤將澶州知州兼左驍衛大將軍杜審肇直接罷免並讓他滾回老家反省,而這個杜大將軍的副手——澶州通判兼司封郎中姚恕卻被趙匡胤要了小命,而且是服以祭天的方式被拉到黃河邊被當場斬首死,死後他的還被扔進了氾濫的黃河讓其以贖罪。

這裡順便說一下趙匡胤為後世帝王所立下的不殺文人士大夫的所謂祖制,這個說法沒有實為其明證,只是傳言,而它很有可能是某些不要臉的文人士大夫自己給自己加的戲碼。為一州通判(副市長級別)的姚恕是不是文人?是不是文?他是不是被方定罪並死的?

我們再來看看宋朝前兩任皇帝下令死的文。先來看趙匡胤時期被死的文的不完全統計名單:祿卿郭玘、監察史楊士達、監察史閭丘舜卿、太子洗馬王元吉、殿中侍史張穆、右拾馬適、太子中舍胡德衝、太子中允李仁友、太子中允郭思齊、右贊善大夫孔璘。

再來看太宗朝時期被死的文的不完全統計名單:侍史趙承嗣、監察史張白、秘書丞陸坦、戎城縣主簿田辯、監察史祖吉、秘書丞張樞、中書令史李知古。這些人裡面有好幾個都死得極其痛苦和慘烈——打死。

是不是很打臉?

回過頭我們再來說死後被拋黃河的姚恕。是不是覺得趙匡胤對待澶州的正副主尤其是副手姚恕狠了點?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這兩個人的份。這個杜審肇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大宋王朝前兩任皇帝的親舅舅,這下知道他為啥沒死了吧?這個姚恕其實也不是一般人,他是大宋未來的皇帝、此時的開封府尹趙義的前王府幕僚。

看出點啥沒?趙匡胤給他舅舅留了命和面,但卻一點也沒有給他的弟弟趙義留面,死姚恕而且死後還拋黃河無疑就是在打趙義的臉,還是狠狠地打臉。這幕後的人是誰?是誰建議趙匡胤如此懲姚恕的?這個問題我們暫且不說,因為這涉及到了第三個問題:黨爭。

這次黃河的決口讓趙匡胤用了軍隊的力量,他命令潁州團練使曹翰以及濮州刺史安守忠帶兵前去堵塞決口。大冬天裡去堵截黃河的決口,想想這事都覺得刺骨,可這又有什麼辦法?總不能讓黃河再來一次改道或者再讓黃河再生出了一條分流吧?

半年之後的西元972年5月,澶州境的黃河再次決口,這一次是在濮縣,而且恰逢雨季。趙匡胤為此而憂心不已,他再次派出抗洪將軍潁州團練使曹翰前去堵塞決口。臨行前,他對曹翰說道:“霖雨不止,又聞河決。朕信宿以來,焚香禱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勿施於民。”

如此人的肺腑之言實在是彰顯出了他的一片民如子之心,而曹翰這個堪稱宋朝將軍堆裡的“大文豪”也被他這番話給了,他叩首回道:“昔宋景公不過一諸侯耳,一發善言,災星退舍。今陛下憂及兆民,懇禱如是,固宜上格天心,必不為災也。”

黃河的連續氾濫讓趙匡胤覺得是不是自己最近哪裡做得不對了,是因為連年刀兵戰禍讓上天發怒了嗎?還是因為自己的德行不夠所以才遭天譴?在古代那個講究天人合一的年代,每當人間出現重大的災難首先想到的就是帝王的德行有虧或是國政的不當抑或國中有妖孽當道所致,趙匡胤自然也逃不出那個延續千年的傳統思維。

見他如此憂心自責,宰相趙普趕上來寬他:“陛下你這些年的工作乾得很出,這大雨不止和洪災都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工作沒幹好,你就別再自責了。”

可是,趙匡胤這次沒吃趙普這一套,他把目投向了後宮的掖庭。他下詔這三百多人裡面有願意回家的只要理由合合理都可以回家,經過篩選最後符合條件的有一百多人,趙匡胤給了這些人一筆厚的賞賜讓其全部出宮。

事實證明,地上出現什麼大災跟天人合一本就沒什麼直接的聯絡,趙匡胤焚香禱告沒有起到什麼作用,放出宮人也沒有老天爺,因為天上的雨還是下個不停。不久之後,黃河又在大名府的朝城縣決口,這一次可就更不得了,河南、河北許多州縣都了一片汪洋。以上這些還只是發生在五月的事,進六月,河南武縣境再又出現河堤決口,接著,鄭州、宋州境的汴河也出現了決口,如此水災頻發堪比宋朝版的“98抗洪”。

趙匡胤再次下令軍隊出參與抗洪救災。在軍隊和民眾的一起努力下,各地出現決堤的河口終於是陸續給堵上了,可洪水過後地面上的景就慘不忍睹了。打仗?打南唐?一統全國?別做夢了,宋朝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災後重建工作搞起來,這事要是辦不好,信不信這遍地的災民先把你趙匡胤給統一到群眾當中來?

再來說第三個事:黨爭。

說到黨爭,尤其是當這個詞跟趙匡胤治下的宋朝聯絡在一起的時候恐怕很多人都會陌生,而且有鑑於這裡面的其中一個核心人是未來“偉正”的太宗陛下,因而在正統的史書裡這顯然是不能擺到檯面上來說的事。

翻閱宋史,太宗陛下的形象簡直比開國皇帝太祖陛下還要聖潔明,太祖種種任之舉和“暴力”事蹟在史書裡不止一地出現,有時候其行為簡直就像個昏君暴君,可太宗陛下就不一樣了,當皇帝后他是偉正,當王爺和開封府尹之時也是偉正,毫無劣跡——至在人品德行上是這樣。試問:有人會相信天底下有這樣的人嗎?而且還是一個都是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的權力層頂端的人。倘若他真的是如此的偉正且純潔無瑕,他能為虎踞龍盤的大宋太祖朝的第一能吏?他能在十幾年裡一直屹立不倒?他能鬥倒老人趙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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