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裡先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列舉一些事實,然後再試著從中去給趙義和趙普之間的這場明爭暗鬥做出某個定義或是整的結論。
西元966年( 乾德四年)8月,川東重鎮梓州的場發生了一場超級地震:梓州的一、二、三號首腦人樞直學士兼知梓州馮瓚、殿中侍史兼梓州通判李檝(jí)、綾錦副使兼梓州監軍李一同被押解境並隨即下獄,而且宰相趙普極力主張將此三人死,趙匡胤不同意,趙普執意勸諫,但這一次趙匡胤始終都沒有屈服。
這裡想特別多說幾句。
作為在唐宋時期僅次於都的蜀川第二重鎮,梓州可謂是風一時,曾經旅居梓州的杜甫曾經用詩歌記錄了梓州的繁華和麗:無數涪江筏,鳴橈總髮時——《奉送崔都水翁下峽》,夜深氣輕,江月滿江城——《玩月呈漢中王》,路出雙林外,亭窺萬井中——《牛頭山亭子》。杜甫當時是為了避戰禍才跑到了四川,而在如今的四川就有兩座杜甫草堂,一座在都,另一座就在梓州,但願蜀地的安寧能夠讓這位人生坎坷又親眼見證國家由盛轉衰的詩人獲得了心靈上的與藉。
如今的梓州早已不復其往日的榮,它現在的名字做三臺,在全國範圍這只是一個寂寂無聞的小縣城。這裡面的原因太多,但對比一下曾經讓天下人心之神往的、開封甚至是西安如今的境遇,梓州或許也就會平衡很多,即使是名字變得低矮矬,可再對比一下常山和蘭陵如今的名字想必也會瞬間釋然而笑。
如今的三臺早已經沒有了當年梓州的貴族氣息,其在整個四川的地位更是不可與當年同日而語,唯一能夠依稀看到一點當年影子的就是環城而流的一條水面寬闊的大河,雖然深度不及都的府南河,但寬度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有它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這座城市曾經在陸上和水路的繁華和滄桑。不過,這個地方在當代倒是出了兩個共和國的上將,原都軍區司令員李世明和原國防部長梁烈都是這裡出生的人。
回過頭再來說乾德四年發生在梓州場的這場地震。這三人最後的結局是馮瓚被削籍罷並流放沙門島,李被削籍罷流放海門島,而且這兩人都是逢恩不赦,這意思就是隻要趙匡胤還活著,那麼他倆就別想再有出頭之日。至於這個李檝,與他的兩位同事相比,他幾乎就是啥事沒有,只是罷,而且後來還當上了朝廷史。為什麼呢?因為這個人曾經是趙匡胤的第二任皇后——孝明皇后王氏的老爸王饒的幕僚,也就是說他曾經是趙匡胤老丈人王饒手底下的一個的賓客,而且趙匡胤在其早年還與李檝頗有。
是不是覺得這事有點黑幽默?不必諱言,從古至今,人脈都是行走江湖的第一大殺或最強護符。
馮瓚到底幹了啥事會被如此嚴重地罰?他可是朝廷的高(正三品的樞直學士)且主政一方,而且趙匡胤對他非常欣賞並有意將他派到地方上去鍛鍊準備將來讓其進宰執大臣的行列。另外,趙普為何會執意要殺掉馮瓚?要知道,當初宋朝平定後蜀之後正是他推薦馮瓚去鎮守川東重鎮梓州。
按照宋史白紙黑字的方說法,趙匡胤對馮瓚毫不掩飾地欣賞和誇讚讓趙普大為嫉妒,所以趙普就想著法子要整垮馮瓚,但大人出手收拾人怎麼能像癟三打架或是潑婦罵街呢?於是,趙普就想著來點高明的、有點技含量的法子。
先宣告一下,對於宋史中說趙普嫉妒馮瓚寵這種說法我是有些懷疑的,在理論上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比如皇后因為皇帝老兒在面前誇了某個妃子,於是皇后娘娘就想著搞死這個可惡的人。不過,我不認為趙普會這麼的沒價,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決定要向馮瓚刀子一定是另有原因,比如馮瓚跟那位“偉正”的開封府尹趙義同志之間暗中有些什麼故事發生。
我們來看事件的過程:就在馮瓚剛在梓州以區區數百守軍打退一萬三千名土匪和暴民對梓州城的進攻之後,一個趙普之前安在馮瓚邊的臥底急速跑回了開封,然後他敲響了登聞鼓向趙匡胤告狀。
這個人見了趙匡胤之後就說了馮瓚、李和李檝三人在梓州的種種不法之事,是啥不清楚,反正就是各種貪贓枉法之事。趙匡胤急召這三人回京對質,而馮瓚等人當然是拒絕認罪,於是趙匡胤開始走司法程式。告狀的這人儘管口若懸河但卻苦於沒有證據,這案子就陷了僵局。眼看快要煮的鴨子要飛,趙普急了,他派人千里飛奔到潼關去翻馮瓚等人的行囊。結果是,他們在馮瓚的行囊裡找到了價值不菲的金銀細,而這些都是打包封好的,上面的封條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劉嶅(áo)。
那麼這個劉嶅又是誰?這人是開封府的判,是趙義的重要幕僚之一,這也就是說趙普的這個千里查贓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馮瓚因為醜事敗而決定向劉嶅行賄,他希過劉嶅向趙義講,然後讓趙義去向他的皇帝哥哥說以減輕甚至是免除追責。
在趙普派人千里跋涉才辛苦找來的這份“鐵證”面前,馮瓚最後低頭認罪了。這件事怎麼看都會讓人覺得這節太悉了,這不就是宮廷爭鬥劇裡常用的栽贓嫁禍大法嗎?沒錯,因為這事涉及到了未來的太宗陛下,所以宋史裡的方說法就是將這事定為了趙普蓄意陷贓馮瓚。
劉嶅因為此事而被罷——因為別人試圖對其行賄但他又本沒拿到甚至是沒有見到這筆錢而被罷,這事說來劉嶅也真的算得上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不過,這件事牽連最大的還是趙義,趙普這一次出手不但打倒了可能會威脅自己宰相位置的政敵馮瓚,而且還砍了趙義一條臂膀,而他付出的代價或許不過就是一袋子金銀細。
事的前後就說到這裡,有沒有發現詭異之?作為日理萬機的宰相竟然費盡心思去查一樁貪腐案,而且還主張弄死他口中的贓馮瓚,但他自己不就是一個贓嗎?如果馮瓚該死,那他自己呢?照他的邏輯是不是得把自己五馬分才行?另外,趙普為何要在這起事件裡把趙義的得力助手劉嶅給捲進來?因為趙普他大公無私?所以他毫不顧忌劉嶅是趙義的手下?還是說他早就看這個曾經以兄視己的義小朋友不順眼了?為啥不順眼?開封府尹、皇帝的親弟弟、京城的一號地方行政長私下裡結朝臣,而且這人還是他趙普的眼中釘,還是主政地方的大員——在京城的皇室親王結地方大員,別說是趙普,這事就算是趙匡胤都是沒法容忍的。
史書當然不會記錄趙匡胤是否因此而懲戒過他的這位親弟弟,但這完全是不用去猜的。退一步說,就算這件事真的是趙普在潼關做了手腳陷害了馮瓚和劉嶅,可趙義未必就和馮瓚毫無瓜葛,也正因如此才會讓趙普逮著機會來了個一箭雙鵰,畢竟蒼蠅不叮無的蛋。
補充一點,趙匡胤對馮瓚的分是流放且永不赦免,可在趙義剛當上皇帝后,這個在海島上待了十年的馮瓚就回京當了,後來還了主掌全國刑獄的大理寺卿。
還用再多說什麼嗎?這其中的彎彎繞大家各自細品吧!
只是,在這裡關於馮瓚又想多說幾句。落難之時的馮瓚已經快到花甲之年了,十年之後當他被趙義召回京城並出任高之時他已經快到古稀之年。十年,讓一個老人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海島上待十年且不沉淪、不墮落、不絕,這種心和修為實乃非常人所能及。別說是一個快到花甲之年的老人,你現在讓一個二十或三十幾歲的人在海島上與世隔絕地待十年,你看看他會變什麼樣,而且還是因為到責罰而被圈在這個地方。古代有太多的員因為各種原因被外貶出京,其中不乏一些正值壯年的當世才俊,可這裡面有好多人在短短幾年時間裡就鬱鬱而終。在並無什麼重病的況下,這些人活生生地把自己給折磨致死了。相比之下,馮瓚在這方面不可謂不是一個偉丈夫,要知道他可不是被外貶被下放,而是被流放,這是僅次於殺頭的重罰。如果說他當時就肯定知道趙義遲早會當皇帝,然後他就會再度東山再起,那這無疑是在胡扯。既是如此,那麼問題來了:這十年裡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馮瓚好好活著?或者說,這十年他為何活得好好的?
接下來再說西元968年(開寶元年)10月的一件事,這時候正值北漢的那位宰相郭無為想跟趙匡胤來個裡應外合把北漢給賣掉,但我們現在要說的事與這件事並無關聯。
這天,宋朝的屯田員外郎兼判大理寺雷德驤怒火沖沖地跑去找趙匡胤奏事,也不知道這時候趙匡胤在忙啥,反正人如其姓的雷大人在外面等得實在是不耐煩了,他最後沒等宣諭就直接闖進了趙匡胤當時所在的講武殿。趙匡胤也沒有立即治他的不敬之罪,而是問他究竟何事。
有句話做蹬鼻子上臉,雷大人這時候就是如此,他不但不為自己擅闖講武殿之事到後怕,反而趙匡胤的溫和態度讓他更加地不顧君臣之禮。他滿臉通紅且唾沫橫飛地高聲揭發趙普的種種不是,他說大理寺的好多員刻意討好趙普,按照趙普的意思隨意修改既定的刑法,而且他還說趙普強買他人宅邸且大肆貪汙賄。趙匡胤靜靜地聽完,表面上他看起來似乎心毫無波瀾,但他實際上卻已經是怒火上頭了。他問雷大人:“有事你就好好說,可你幹嘛火氣這麼大?”
雷大人不知道是不是進來之前喝了燒酒,他不但脾氣衝而且這時候竟然還逗了皇帝陛下趙匡胤一把。他說:“臣知道陛下這麼晚了還沒有吃飯,我怕你沒有神,所以才這個樣子好讓你能夠提提神。”
這下趙匡胤可就再也忍不住了:你這個老小子態度惡劣不說,現在竟然還敢玩我?
趙匡胤起就將隨時攥在手中把玩的一把玉斧砸向了雷德驤,這把斧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雷德驤的人中位置,雷大人的兩顆門牙就此沒了。然後,趙匡胤對雷德驤大怒道:就連鍋碗都還有對耳朵呢!何況我大宋!你難道不知道趙普是國家社稷之重臣?來人啊,把這個傢伙拖出去,讓趙普找人把他給砍了!”
這件事單論起來怎麼看都覺得趙匡胤簡直是個暴君和昏君,他殺雷德驤的主要原因並不是雷德驤君前無禮,而是雷德驤竟然敢說趙普貪贓違法、強買宅邸。趙普是趙匡胤的什麼人?跟趙匡胤又是什麼?可你雷德驤竟然敢告他?就算這些都是真的,可這也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屯田員外郎來說三道四,趙普跟趙匡胤可是鐵哥們兒,沒有趙普或許也就沒有趙匡胤今天的天子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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