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22章 龍爭虎鬥(2)(2)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在距離下詔重選相府堂後三個月後,垮趙普的最後一稻草出現了,這稻草就是雷有鄰——那位被趙匡胤砸掉兩顆門牙並貶到商州的雷德驤的大公子。

雷德驤被貶到商州做參軍之後,有鑑於這個人曾經在京城裡當過大,所以商州的刺史大人對雷德驤非常的謙恭有禮,儘管這個時候雷德驤是他的下屬,可他從來沒給雷德驤擺什麼架子。既然如此,那就收拾一下心繼續好好過日子?雷德驤起初也是這麼得想的,可命運總是喜歡給人制造一些驚喜,而這些驚喜一旦發生其所產生的蝴蝶效應更是讓人目瞪口呆。

後來,商州刺史換人了,這是一個奚嶼的人。這人可就不是個什麼好鳥了,他知道雷德驤是得罪了趙普才被貶到這裡來的,於是就想著怎麼收拾一下雷德驤以便在趙普那裡能夠博得一個更好的前程。他先是以長份讓雷德驤從此以後見到他要給他行參拜之禮,形勢比人強,雷德驤儘管千萬個不願但還是不得不按要求做了。對於一個連趙普都敢正面揭發的嫉惡如仇的人,奚嶼的行為無疑讓雷德驤又又怒,他在私下裡也就忍不住地問候了奚嶼的全家,深得小人神之髓的奚嶼聽到這些話後自然是大怒,這下他就更有理由整治雷德驤了。

奚嶼聽到有人說雷德驤因為被貶出京而時常在家裡寫文章表達自己對皇帝和朝廷的怨憤和不滿,但這只是傳言,需要有證據才能坐實。為此,奚嶼便把雷德驤找來“商談公務”,暗地裡則派員到雷德驤的家裡以公事為名向雷德驤的家人索要他寫的文章。不清楚雷德驤都寫了什麼,反正這東西一到手奚嶼立馬把雷德驤給拿下了,然後雷德驤被以誹謗朝廷和辱罵當今聖上的罪名上報朝廷。然而,可能是對於自己上次罰雷德驤有些過意不去,趙匡胤這次沒有上綱上線地讓雷德驤回到孃胎裡重新做人,他把雷德驤罷發配到了靈州(今寧夏靈武)。

雖說雷德驤撿回了一條命,可這事對於雷家上下不但是奇恥大辱更可謂是雪上加霜,本來在京城住得好好的,可這下子突然了被髮配到偏遠地區的罪人,一家人連生計都了問題。這落差換了誰都是無法接和忍的,況且雷德驤的大兒子雷有鄰這時候又正因為遲遲都沒能考取功名而滿肚子的邪火。極度憤怒中的雷有鄰心理就此變態了,他覺得這一切都是趙普在使壞,為了給父親報仇,更給自己家出口惡氣,雷有鄰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搞倒趙普。

雷公子的這次復仇堪稱一部勵志加教科書式的諜戰大戲。他先是得知趙普的下屬——相府堂後胡贊和李克度貪贓賄的罪行,然後又找到了雷德驤的同年進士——時任朝廷秘書丞的王,他的如意算盤就是希過王拿到胡、李二人賄的證據以扳倒趙普。

藉由父親和王之間的,雷有鄰得以在王家裡有了容之所,而在當了一段時間的“臥底”之後,雷有鄰更是取得了王的深度信任,以至於後來王將家裡的好多要事都託付給雷有鄰去辦,直到有一天王讓他拿著金銀去賄賂胡贊。要說這雷公子還真的很有本事,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裡他不但取得了王的信任,就連胡贊也跟他混人,也正因如此王才把這事給他去辦。就此,雷公子日思夜想的證據終於是功到手。

這還沒完,雷公子還有猛料。在此期間,他在京城還結了一個朋友,這人劉偉,其職是剛剛轉正的上蔡縣主簿,但他這次能順利轉正是因為他的那位剛考中進士的兄長劉侁利用私人關係打點了相府的員幫他“偽造”了一份之前被他失的材料證明。

老實說,這種行為其實補辦,而非偽造,但問題就在於這件事是給了錢才辦的,所以事件的質立馬就變了。對雷公子來說,這又是趙普馭下不力的鐵證。儘管他告發此事會有出賣朋友為自己謀私的嫌疑,可復仇心切的雷公子哪會管這些,他不得這些東西越多越好,那樣才會更有把握把趙普扳倒。

手握兩條鐵證,雷公子這下可以去告狀了吧?且慢!雷公子的槍裡還有子彈,百忙之中的他還另外收集了趙普的一樁罪行:宋朝攻滅後蜀之後,朝廷管理皇族宗正事務的宗正丞趙孚因為當初不想去剛剛平定的蜀川做而找到了趙普,然後他就以足疾為由留在了京城當,而事實上他本就沒有什麼足疾。

好了,火力足夠了,雷公子於是敲響了登聞鼓。在趙匡胤面前他把這些事全給說了出來,每件事最後的矛頭都直指趙普。趙匡胤大怒,他下令徹查這三樁案件。同時,趙普也由此跌了深淵,趙匡胤取消了他獨相的權力,他的兩位副手薛居正和呂餘慶開始與他平權,他倆都有了和趙普一樣的掌印、押班和升政事堂的權力,也就是級別雖然還是小了一點,但是權力卻一樣大。

幾天後,案件的審理結果出來了:那位涉嫌履歷“造假”的上蔡縣主簿劉偉被砍了腦袋並棄於市,劉偉的哥哥劉侁、宗正丞趙孚、雷老爹的同年進士王、趙普的屬胡瓚和李可度皆被罷並拉出去集大棒子的伺候,這其中胡瓚和李可度還被抄沒了全部家產。

至於雷公子,他當了——雖然他沒有考取功名,可他為國除害有功所以當了,而且他順帶著把他老爹雷德驤也從靈州那個偏遠的鬼地方給撈回了京城。但是,上蔡縣主簿劉偉之慘死給雷有鄰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影,估計也是因為他事後太過自責,於是他開始每晚做噩夢,繼而出現瘋癲的症狀——他在大白天裡狂呼劉偉的名字,不久他也死了——癲狂而死。

這事怎麼說呢?為父冤絕對沒錯,可是為此而不擇手段乃至置人於死地,這可真的就是幸福我一家,痛苦別人家。所謂天道好迴,善惡終有報,或許這就是如此吧!

當然,從表面上看雷有鄰為父報仇的這一系列行為都是他的個人所為,如此孝心可謂地,但這裡面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呢?他的背後會不會有一雙神秘的大手在一路為其保駕護航呢?如若不然,以他的份和能力他又豈能在藏龍臥虎的開封城裡掀起如此大風大浪?不管怎樣,總之趙普此重擊之後是徹底蔫了。

如此看來,趙普在這場鬥爭裡還是表現得稚了一些。正所謂態度決定敗,這話用來總結他在這場鬥爭裡的表現可謂是再恰當不過,因為從一開始他的鬥爭指導思想就輸了一截。從古至今,政治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生死較量,可趙普卻以為他和趙義之間的爭鬥是在過家家,這也難怪他會被人狠狠地上這麼一課。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趙義這個小子發育得太過妖孽。歷史將會告訴我們:在心狠手辣這方面,趙匡胤和趙普這兩個被他尊之為兄且對他一味忍讓和包容的人都將為他的手下敗將且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終於,趙普和趙義之間鬥大結局上演了:西元973年8月,趙普被罷免宰相之職出京就任河三城節度使。理由是什麼?理由是大宰相太辛苦了,需要出去休息一下,免得勞累過度。這些顯然都是面上的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趙普輸了,輸得一塌糊塗。

有個現象很有意思:我們在這場爭鬥從頭到尾幾乎都看不到趙義同志的影,似乎這些年的一切政治爭鬥都跟他毫無關係,他渾上下都是乾淨的,一切都是我們在蓄意給他潑髒。可是,趙普離京之前給趙匡胤寫了一份奏疏,裡面說道:他們都說我跟你的弟弟趙義不和,說我總是在刻意針對他,我現在終於發現你的弟弟確實很好,他既忠又孝,簡直就是一個完無缺的人。

這下子趙義同志算是徹底跑不掉了。趙普的這番話明白無誤地告訴世人:我趙普之所以會有今天是跟完無缺的趙義同志有很大關係的。很憾的是,我們那位可憐的未來的太宗陛下把趙普的這些話完全當了對他的誇讚從而讓史書對其原文留筆。

當然,想必未來“雄才大略”的太宗皇帝並不會理會像我這般心理暗的人會怎麼去分析他在這場鬥爭裡的角和戲份,他只知道他是最後的贏家,是勝利者,而這世間唯有勝利者才能擁有生存權和話語權。王敗寇,勝利者書寫的歷史才正史,至於失敗者,誰你輸了呢?失敗者只配去接和忍屈辱和痛苦!

戰鬥結束了,接下來就該召開表彰大會了。

來看一看這份趙普倒臺之後的賞名單:封皇弟開封尹趙義為晉王且從此每次上朝時負責押班引領百——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封山南西道節度使、皇弟趙為永興軍節度使兼侍中,封皇子、貴州防使趙德昭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

封吏部侍郎、參知政事薛居正為門下侍郎,封樞副使、戶部侍郎沈義倫為中書侍郎並平章事,封翰林學士、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為中書舍人兼參知政事。

封左驍衛大將軍、判三司楚昭輔為樞副使。

最後,別忘了之前就已經到晉升和封賞的另一位參知政事呂餘慶。

從這份名單裡不難看出趙普的對手們其陣容有多麼的恐怖和強大。當然,這裡面並非所有人都與趙普為敵,比如趙和趙德昭,這二人獲得封賞很大程度上是趙匡胤為了稍微制衡和掣肘一下在皇族部已經形一家獨大的趙義。趙匡胤的想法很好,但歷史同樣會證明他太高看自己的三弟和自己的兒子了,這二人本不是未來的大宋太宗陛下的對手。

這裡真的要為趙匡胤到嘆息,也要為趙普到委屈和憋屈,趙普一直都主張要制衡和限制趙義越加膨脹的權力慾和野心,可趙匡胤最終還是在趙普和親弟弟之間選擇了後者。三年後,相信在得知趙匡胤突然死亡的訊息時,趙普的心是既悲痛又不甘:當初你如若不把我趕出京城,事又何以至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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