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36章 宗室喋血(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考慮到遼國接下來定然會對宋朝加以軍事報復,趙義在正式回京之前決定在河北留駐重兵加以防備,他命崔翰和孟玄喆屯駐定州,李漢瓊、劉延翰屯駐真定,崔彥進駐守鎮州,全軍步騎總計約十萬人。在紮好了邊境的籬笆之後,趙義這才心複雜地趕回京師。

這段回京之路趙義足足走了半個月之久,沒人知道這半個月裡他心裡都在想些什麼,也沒人敢在這時候去靠近這個滿邪火但又沉默寡言的宋朝第一傷號。

回到京城,趙義的沉默仍在繼續,但參與了此次北征的軍中將士卻是輿洶洶。此次北征雖然在幽州遭遇失敗,但在這之前宋軍可是滅亡了北漢政權完了所謂的天下一統,算總賬的話宋朝不但是未丟失一寸領土反而還把北漢給吞併了,這怎麼說也是大功一件。既然有功就得獎賞,可看趙義這個樣子本就沒有要論功行賞的意思。

就在皇帝陛下的沉默中,宋軍的將士沒能等到恩賞令,他們等來的是趙義對幽州戰事的追責。就在回京幾天後,看似一直沉默不語但實則已經把近一個月以來所發生的事瞭解得清清楚楚的趙義揮起了手中的大棒子:原西京留守石守信被貶為崇信軍節度使,理由是石守信在高粱河之戰裡督導部下不力導致前軍潰敗繼而讓皇帝陛下陷險境。兩天後,原彰信軍節度使劉遇被貶為宿州觀察使,州刺史史珪被貶為武定軍行軍司馬,理由是在高粱河之戰裡二人所部畏敵不前,未能在皇帝陛下陷重圍之時趕來救駕。

直到這時,宋軍的將士們才知道皇帝陛下仍然對高粱河之敗難以釋懷,平滅北漢的勝利完全被高粱河之敗所掩蓋,這時候別說賞賜了,人人都趕自求多福免得哪天自己了趙義發洩的件。

仔細來看看趙義的這份追責名單上的三個人:石守信、劉遇、史珪。高粱河之敗全軍潰散,可最後背鍋的卻是這三個人,但如果真的要追責,恐怕當時參與了那場戰役的所有將領都跑不掉,尤其是趙義本人更該把那口最大的鍋給背起來,可他既不肯背鍋更沒有毫的下罪己詔的意思。那麼,趙罰這三人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真的是因為這三人在高粱河戰役裡下不力和畏敵不前嗎?如果真的是因為這三人的原因才導致了高粱河之敗,那麼這三人誅九族都是夠格的,可答案顯然不是這樣。

在這三人之中,石守信是趙匡胤的結義兄弟且是義社十兄弟中與趙匡胤關係最為親近的人;劉遇從趙匡胤登基之後就先後統領馬直和控鶴軍這兩支趙匡胤最為親近的侍衛親軍,可以說劉遇是當時趙匡胤最為信任的將領之一;史珪則是趙匡胤曾經的親信,他不但是趙匡胤侍衛(馬直)的隊長,更是趙匡胤在宮廷外的耳目(也可以說是趙匡胤的特務頭子)。

那麼問題就來了:趙義為什麼單單要收拾這三個跟趙匡胤走得最近的人?要知道這時候趙匡胤已經駕崩三年了,趙義如果要收拾他們也早該手了。這個謎底直到一個人在歷史舞臺上突然冒出來才得以揭曉,而這個人就是趙匡胤的皇長子趙德昭。

眼見趙義遲遲都不肯為北征的將士論功行賞,趙德昭決定出面為將士們請賞。別人都不敢跟趙義說這事,但趙德昭覺得自己應該站出來,他雖然是趙匡胤的長子,但有鑑於趙義登基之後的“皇恩浩”,這時候他的份仍然是皇子且還是皇長子,而且朝中除了他的三叔趙廷之外,他的地位僅次於趙義——每次朝會時他和趙廷的班次都是位於宰相之上。他覺得行賞這事既然三叔趙廷也不敢開口,那就只有他而出了。

這天趙德昭單獨請見趙義,磨蹭了半天之後,他還是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二叔,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義兩眼一斜,哼哼道:“啥事啊?”

見二叔的臉還是有些不好看,趙德昭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說道:“我想來替北征的將士請賞,我們雖然在幽州……可是我們這次打下了北漢,所謂功過分明,既然你現在把犯錯的人都給罰了,那有功的人是不是應該到封賞啊?這樣才能……”

說到這裡,趙德昭停下了,因為他看到自己的二叔已經臉越發沉,他不敢再言語了。趙義則是仍然死死地瞪著自己的這個侄兒——這個在一個月前差一點就了宋朝新任皇帝的侄兒!

突然間,趙義猛地站了起來,他口劇烈地起伏著,然後然大怒地吼道:“封賞?你小子急個啥?等到你當了皇帝之後你再賞他們也為時不晚啊!”

聞聽此言,趙德昭瞬間失,這一刻他什麼都明白了:原來如此啊!原來二叔你還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啊!可是,當初不是因為你失蹤了嗎?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所以他們才會想著要立我當皇帝,可我當時沒有答應,畢竟三叔當時也在軍中,而且也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已經死了,所以我也沒有答應做皇帝。況且,在得知你還活著的訊息後,我們也沒再想著再立新君的事,我們不是馬上都趕來與你會合了嗎?

就此,趙德昭明白了自己在趙義心中已是一個謀逆的罪人,這是足以殺頭的重罪,再又聯想到在涿州的那次謀立新君之事,趙德昭心中的所有疑都解開了。他以為那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趙義這時候的天子之怒,石守信、劉遇等人莫名被貶,這一切都表明他的二叔仍然對此事深為震怒。眼下石守信等人都因為那件事而被罰了,那麼他這個當初被擁立的人又會有什麼下場呢?

趙德昭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和稚,他以為自己心坦就可以在趙義面前做到問心無愧,可自古一個皇帝對某人產生了猜疑和嫉恨,那麼這人就絕對沒什麼好下場,更何況他還是一個有資格並且差一點就把當朝皇帝取而代之的敏。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你趙德昭也不是什麼太子,發生了這種事趙義怎麼能夠容你?很明顯,趙然大怒地說出這句話是因為他把趙德昭為將士請功這件事視為對他的一次宮,他覺得趙德昭是來跟他搶皇位的,是來教他該怎樣做皇帝的:老子還沒死呢!你就這麼急著想當皇帝啊?想當皇帝是吧?那好,先把老子弄死再說!

被趙義的這頓暴喝給震得當場呆滯之後,趙德昭什麼話也沒說,他惶恐不已地退出了大殿。在返回自己府中的路上趙德昭心事重重,他悔恨自己的冒失,更是畏懼趙義的那個眼神以及那背後的熊熊怒火。他覺得自己完了,趙義已經把他當了敵人,而作為當今皇帝的敵人且又是臣子,那麼他的命運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個年僅二十八歲的年輕人在無限的恐懼中把自己的思緒帶了一個極端,而這個極端又將他領到了通向冥府的奈何橋上。回到府中,趙德昭把自己獨自關在了茶酒閣中,許久之後,等到府中僕人將閣門強行撞開之時,人們看到這位大宋開國皇帝的長子已經躺在了一堆泊中且沒有了丁點的鼻息之氣,而他的邊則是一把還帶著鮮的水果刀。

趙德昭自殺了!

訊息傳皇宮,趙義先是驚愕,繼而是悔恨。他急忙趕赴趙德昭的府中,然後他抱住自己的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兒號啕大哭:“傻孩子啊!你怎麼這麼傻啊?我那是說的氣話,你怎麼還當真了!二叔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啊!”

不用懷疑,趙義此時此刻的悲痛和眼淚都是發自於心的,可這又能說明什麼?事實就是趙德昭確實是被他給死的,他的悲傷雖然是真實的,可他想讓趙德昭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的念頭也是真實的。從他哥哥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權力放置於之上,他時刻提醒自己為帝王就不可以讓羈絆住自己,他要絕對的冷和絕,唯有如此他才能為一個功的帝王,可他畢竟是一個人——有的一個人。

相較於李世民為了鞏固自己的皇位而對李建和李元吉的子嗣斬草除,趙義在這方面還是“仁慈”了很多,至在謀立趙德昭登基這件事發生之前,趙義對他哥哥的兩個兒子可謂是視同己出。趙德昭和趙德芳和他的親生兒子們一樣都是皇子,在法理上這兩人都備在未來繼承他皇位的資格,而且他的這兩個侄兒在職和爵位上都遠超過了他的親生兒子。然而,這一切都隨著“涿州謀立事件”的發生戛然而止。

趙匡胤已經死了三年了,在這三年裡趙義對太祖時期的文武大臣可謂是恩寵有加,所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這種現象在趙義當皇帝的這幾年並未出現,他以為自己爵和金錢等各種賞賜已經將這些人的人心給收附了,可事實卻是什麼?他不過就是失蹤了,可從前與趙匡胤親近的那些大臣和將領竟然馬上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趙匡胤的兒子給扶上皇位。

據史書的記載來看,趙義在登基之前跟石守信的私人關係應該是很不錯的,而在他登基之後更是將早已遠離場和權力場的石守信升為中書令並讓其主理北宋的西京府,北征幽燕還讓遠離戰場多年的石守信再次領兵打仗且還是在前聽令。至於劉遇,對於這位被趙匡胤極度信任的宋朝大將,趙義登基之後也對其甚是優待和信任,封賞錢就不說了,宋軍圍攻太原和幽州之時劉遇都是負責獨擋一面的主帥。可是,這兩人卻在得知趙義失蹤之時立馬就積擁立趙德昭為帝,這讓趙義不由得萬分心寒。

你們這些白眼狼!我對你們難道還不夠好嗎?我失蹤了你們也不說到找找,反而第一時間就想到要另立皇帝,我這幾年對你們的恩就這麼不值價?你們到底是在吃誰的飯?我哥哥的嗎?可他已經死了!趙德昭嗎?可他這幾年給了你們什麼?是我!是我趙義在養活你們,給了你們高厚祿,可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就算是要另立新君,可你們為什麼不立我的弟弟趙廷?他難道不比趙德昭更有資格嗎?況且,難道我的兒子們就沒有資格當皇帝嗎?我是皇帝啊!你們怎麼就沒想到立我的兒子當皇帝?石守信、劉遇、史珪,我現在可是打探清楚了,當時在涿州謀立趙德昭就是你們三人跳得最高,那好,那就先拿你們開刀!

當然,趙義不能以謀立趙德昭這件事來治這三人的罪,畢竟當時是因為他不告而別在先,大家都以為他死了,皇帝死了本就該另立一個,這件事無可厚非。然而,正所謂加之罪何患無辭,尤其是皇帝要治一個人的罪就更是一打一個準,於是乎石守信等三人就此被貶。別的人可能不知道為什麼幾十萬大軍奔逃偏偏只有這三個人到懲,但想必他們三人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他們這時候有冤也不敢喊更無可申。

悲哀的是,趙德昭這個傻乎乎的差點了大宋天子的人在權力場上卻沒有一丁點的政治敏和警覺。他只當趙義是他可親可近的二叔,但他不明白皇家無親這一殘酷和冷的真理,自古以來為了皇位而導致皇室裡的父子仇兄弟反目甚至人頭落地的倫理慘劇數不勝數,可他卻毫不曾注意到這一個多月以來藏在他背後的那副來自於他二叔的近乎於猙獰的面孔。

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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