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37章 將門虎子(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自打從幽州回京之後,趙義的日子就一直沒有舒服過,而趙德昭之死更是讓他心極度複雜。還不等他緩過神來,他這一個多月以來最為擔憂的一件煩心事真的就找上了門。

就在趙德昭自殺幾天後,遼國皇帝耶律賢決定發重兵對宋朝攻打幽州一事進行軍事報復,說是報復其實還算委婉的說法,耶律賢這一次明擺著是要給宋朝來一次大出。耶律賢命韓德讓的老爹——遼國燕王韓匡嗣為主帥,遼國南府宰相耶律沙為監軍,耶律休哥、耶律斜軫、耶律抹之等人領兵隨行,全軍總計十萬人南下伐宋。遼軍這統兵將領的陣容可謂是空前的豪華,這陣仗如果不能把宋朝的軍隊打個落花流水他們都不好意思回去。

敵人大軍侵,宋朝這邊好在也是提前就做好了防備。早在耶律賢集結兵力準備伐宋的時候,趙義就過遼國境的宋朝間諜得知了此事,他一面命令河北前線的將領做好抵的準備,一面派遣庫使張紹勍、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人率領京城的軍趕赴前線進行增援。

得益於前期的報預警,宋軍北方前線的各部駐軍紛紛向宋遼邊境地帶的滿城(今保定市西北方向的滿城區)集結。首先到達戰場的是鎮州都鈐轄、雲州觀察使劉延翰所部,他駐兵於滿城的徐河一側,準備在這裡跟遼軍一決勝負。很快,李漢瓊、崔翰、趙延進、李繼隆等人也在遼軍到達戰場之前相繼率領所部趕到了滿城。

看到這裡不知道有人是否會發現宋軍屯駐在北方前線的這些將軍裡面了一個人——駐守鎮州的宋朝河節度使崔彥進。他這次其實也來了,只不過他另有任務,而這個任務就是繞道至遼軍的背後伺機踹遼軍的屁

這裡就要說到趙義“運籌帷幄”的本事了。他在戰前就預料到了遼軍不久之後會對宋朝進行軍事報復,所以他不但派了重兵駐守邊境,而且連怎樣跟遼國人打仗他都提前做好了安排:宋軍集結完畢之後全軍列為八陣,每陣一萬人,每陣相距一里地,如此便可四下呼應彼此救援。另外,崔彥進必須要在戰前繞道至遼軍的背後,等到戰事呈膠著狀態時突然從遼軍的後殺出,如此前後夾擊定然會大敗遼軍。

這就是趙義的如意算盤,可憐了這些從海裡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宋朝大將軍們,他們在戰場上的一舉一都要聽從超級軍事發燒友和軍事理論家趙義同志的安排,否則就是違抗聖旨。這一招的源頭來自於宋朝的第一戰將趙匡胤,他在當皇帝之後曾經數次向即將奔赴戰場的將領傳授作戰陣圖和作戰方略,而且每一次他都料敵如神從而讓宋軍大獲全勝。不過,這話可是要分開說,趙匡胤不單是戰將,更是帥才,他有資格這樣做,可你趙義算什麼?你上陣砍過人?你率軍贏得過輝煌的勝利?都沒有,他只是一個在家裡閉門造車的軍事理論家,而且還是一個經過實踐證明非常失敗的軍事理論家,但他自己認為他的軍事理論和戰略部署是天才之作。

如此帝王,何其偉哉!

客觀地說,趙義的這個作戰計劃其實是相當完的——至在理論上如此,但問題在於他的不知應變。在他的認知裡,不但宋軍要聽他的安排,連遼國人也要按照他的思路來打仗,這就非常惡搞了。

在皇命面前,宋朝的將軍們不敢抗命,他們按照趙義的佈陣圖將全軍分了八陣,然後坐等遼軍的到來。幾天後,十萬遼軍鐵騎從北而來,在地山搖且塵土蔽日的磅礴氣勢下,十萬遼軍排一字長蛇陣向宋軍撲來。一看這架勢,宋軍計程車兵臉上紛紛開始出現懼

彆著急!這時候的遼軍並沒有開始發進攻,他們只是剛剛抵達戰場而已,當他們發現宋軍已經在徐河邊上嚴陣以待也隨即在河對面紮下了營寨。

宋軍的右龍武將軍趙延進在遼軍到來之時立即領著幾個親兵登高遠,然後他急衝衝地趕到了宋軍的帥帳。

他對帳中的宋軍諸將說道:“我剛才看了遼軍的陣勢,他們麻麻地從東到西本看不到首尾。如果他們就這樣朝我們衝過來,那我們這次絕對死定了。我們是八個方陣,一旦被敵人分割包圍就會相繼被吞食。要想打勝仗我們現在就必須要變陣,我們也可以像遼軍一樣把全軍合為一陣,這樣我們才有勝算。雖然這樣做會違抗皇命,但如果不變陣我們就會失敗,變陣打敗敵人總比戰敗強吧?

可惜的是,趙延進這一頓唾沫橫飛並未打宋軍的這些將軍們,崔翰等人還是眉頭鎖。趙延進說的這些他們都懂,他們何嘗不想變陣,可是變陣就意味著違抗聖旨,這可是要殺頭的大罪,就是說即使他們打贏了這場仗也有可能要殺頭。另外,他們還有一個擔憂:你趙延進說的是很有道理,可是如果變陣之後我們還是打輸了,那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趙延進直了脖子大聲地吼道:“如果變陣之後我們還是輸了,那麼所有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

同樣很可惜,趙延進這慷慨激昂的宣言並未讓崔翰等人兩眼放,這些人還是低頭對著趙義的陣圖默不吭聲。這裡面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你趙延進雖然和當今皇上是連襟,可大宋的淑德皇后尹氏早就死了,你趙延進到時候如果真的出事了,恐怕後宮裡也沒有人會出來幫你說話,我們這條命押在你上可不怎麼保險。

值此全軍十萬將士生死存亡的急關頭,另一個人勇敢地站了出來,此人在這個時候還顯得有些寂寂無名,但他的大名在兩宋三百餘年的眾多名將裡可謂是熠熠生輝。這個人就是北宋的開國功臣、前樞副使李耘的長子——李繼隆!

耘因為在平定荊湖期間與當時患重病的宋軍主帥、趙匡胤的結義大哥慕容延釗不睦,最後慘遭趙匡胤的罷黜並被外放至淄州為。這件事連帶著也讓當時只有十三歲的李繼隆遭了殃,他本以其父的恩蔭擔任宮廷供奉,但隨著父親的被貶他也被除名。所謂落難的凰不如,李耘得罪了慕容延釗還不算什麼,可關鍵在於慕容延釗在幾個月後就死了,這讓趙匡胤為此而痛哭流涕,他更是把慕容延釗之死的罪責怪在了李耘的頭上。這個時候也沒人敢往李耘的邊靠,此人終此一生也沒能再翻過來,三年後他在淄州抑鬱而終。

不過,老子英雄兒好漢,這話放在李耘和李繼隆父子上同樣是再恰當不過。雖然外放被貶,但李耘並未對自己的兒子降低要求和期年時期的李繼隆在李耘的嚴格要求下勤學武藝並練就了一將來征戰沙場的好本事。

李繼隆的人生轉機出現在西元967年趙匡胤的生日那天,作為開國元勳的家屬,他與母親前往開封為趙匡胤賀壽。時隔三年,趙匡胤對慕容延釗的思念以及對李耘的怨憤都開始迴歸理智,看到這對孤兒寡母,他一時間也追念起李耘當初的戰功以及對他的擁戴之功,於是李繼隆被復原職。很快,年及弱冠的李繼隆被派往剛剛征服的蜀川去擔任果州和閬州的監軍負責平定當地的匪患。李繼隆的母親擔心他的安全,於是準備聯絡李耘的老部下跟隨李繼隆一同隨行,但這被李繼隆給拒絕了。

他對母親說道:“此行孩兒自會建立一番功業,母親無須勞煩諸位叔伯,此事還母親勿憂。”

在蜀川任期屆滿之後,李繼隆命回京,在山嶺險峻的蜀道上他連人帶馬墜山崖,但所幸他大難不死被一棵樹給掛住了並被人給救了上來。不久,李繼隆又被派往湖南平定當地的蠻族叛,也不知道當地的長是不是因為李耘的原因而對李繼隆刻意刁難,他只給李繼隆派了三百名僅僅手持刀盾計程車兵去討平數千蠻族匪幫。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李繼隆就是用這三百人將數千匪兵打得大敗而逃,而此戰親自刀上陣的李繼隆不幸被毒箭中手足且命在旦夕,但他最後卻奇蹟般地大難不死並活了下來。此戰過後,年將軍李繼隆的勇武之名傳遍宋境,就連趙匡胤聽說此事後也是對其嘖嘖稱讚。

開寶初年,李繼隆奉命帶領一隊士兵到定州去戍邊,當時的定州軍事主正是後蜀末代皇帝孟昶的兒子孟玄喆。當時孟玄喆正在軍中舉行箭比武競賽,得知李繼隆是李耘的兒子,孟玄喆也想開開眼見識一下傳說中的猛人李耘的兒子究竟是不是有乃父的風。結果讓孟玄喆甚是歎服,李繼隆張弓搭箭全部中靶心,而且他在孟玄喆面前舉止謙恭、溫文儒雅,完全不像是一個純粹的武夫。

這次的會面讓孟玄喆對李繼隆有了一個流傳後世的評語:此人他日非吾所能及也。一個年輕人能夠被能文能武且心高傲的後蜀前太子、此時的宋朝定武軍節度使孟玄喆如此讚譽也著實難得。

在此之後,李繼隆又參與了宋朝覆滅南唐的戰爭,但他並未出現在金陵城下,他當時的任務是負責保護宋軍在長江航道上的後勤運輸線。在此期間,李繼隆數次打退南唐軍隊對宋軍後勤運輸線的侵擾,他還被南唐水軍的箭矢中了頭盔,也多虧了那個頭盔質量好,否則這位未來的宋朝一代名將可能在當時就早早地一命嗚呼了。

平定南唐之後,李繼隆因功被封為莊宅副使,不久之後又隨同趙匡胤巡行西京府。當時,劉遇負責統領隨行的宋軍為趙匡胤保駕護航,而李繼隆則是負責巡檢趙匡胤營四周的安全。趙義登基之後,李繼隆更是前途一片明,原因只有一個,他的妹妹因為趙義的上位而為了當朝的皇貴妃。

駕親征太原之時,李繼隆也隨行其間。在太原城下,宋朝的彰德軍節度使李漢瓊以主將的份親自帶領宋軍攻城,李繼隆當時就在他的邊與其一同登城戰,北漢軍隊的投石機將李繼隆邊的親兵當場砸中亡,然而李繼隆面不改繼續戰。在李漢瓊被趙義強行要求撤離戰場時,李繼隆為當朝國舅爺更是親自為李漢瓊斷後。

幽州之戰,李繼隆與郭守文作為宋軍的先鋒負責清掃游弋在幽州城外的遼國散兵,他們先後擊潰了好幾支數千人規模的遼軍騎兵。高粱河之敗,宋軍全線南撤,全軍上下當時都在慌不擇路的潰散中,但這裡面唯有李繼隆所部陣容嚴整護送著隨行的部分王公大臣及其家眷緩緩有序而退,遼軍見此竟也不敢對其進行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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