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45章 主少國疑(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西元959年6月16日,也就在趙匡胤被晉升為軍殿前都點檢的第四天,他的那位大恩人,偉大而又神武的周世宗柴榮在其三十八歲這年終究還是因急症醫治無效而駕崩於後周皇宮的萬歲殿。

訊息傳出,開封城哭聲一片,作為深其皇恩的趙匡胤想必更是淚如雨下。可是,與柴榮的突然駕崩所帶來的悲痛相比,這個國家失去了頂樑柱和主心骨才最是讓人到驚恐和迷茫的事。

按照柴榮臨終前的旨意,他年僅七歲的兒子柴宗訓繼承了後周的皇位,柴榮為這個孩子所配備的三位輔政大臣分別是範質、王溥和魏仁浦,清一的文臣。

我們再來看看現在的大周帝國所的局勢以及所面對的挑戰:皇帝新喪,子繼位,各邊關悍將林立,京城裡各路軍界大佬互相用鼻孔看對方,三位宰相行輔政職權,北漢蠢蠢報奪國之仇,遼國更是虎視眈眈南下報復丟失三關之仇,南邊的南唐也是表面繼續順從實則圖謀對大周行不軌之事。如此境遇之下,只要稍有閃失,周朝必將被四周的敵人以及部的虎狼之臣瓜分殆盡。

就在這種看似表面平靜實則各種勢力暗中角力的態勢中,西元960年的春節到了,趙匡胤也從自己管轄的歸德府回到了開封老家過節。

大年初一,當開封城的居民還沒完全從睡夢中醒來時,一份急軍報被傳送進了皇城:遼國聯合北漢大舉侵了!在觀了半年之後,後周北方的這兩個死敵終於是坐不住了!

朝廷的各位王公大臣——準確說是那幾位輔政大臣在一番商議之後直接把趙匡胤給推了出來:“趙將軍,你是軍的最高長,又是深先帝恩寵之人,現在敵人趁著先帝新喪之時想要趁火打劫,我們決定就由你帶兵去打敗他們。軍急,你趕快就帶兵出發吧!”

趙匡胤當然只能答應,這件事無論是為了報答柴榮對他的知遇之恩還是為了國家或是為了他的那個小家,他都責無旁貸。這話絕不是我在給趙匡胤唱高調,他絕對是最不想看到開封城再次被遼國人的那些人之一。

回到殿前司衙後,趙匡胤開始點兵派將。後世的一些人把他這次的軍事人員調派解讀為包藏禍心之舉,說他有意把自己的好兄弟也是他的副手——軍殿前司副都點檢慕容延釗派出去打前站,然後又把一直以來都跟他不怎麼對脾氣的韓通手底下的侍衛司人馬調出開封,最後又把他的結義兄弟、同時也是掌管京城戌衛的石守信和王審琦留在了開封。在這些人的眼裡,趙匡胤這樣的安排完全就是為此後的兵變做準備。

這件事以及這樣的安排我不想在這裡為趙匡胤做任何的辯解和所謂的洗白,畢竟後面發生了什麼大家都很清楚,畢竟事後諸葛亮可以把什麼事都說得有模有樣且分析得頭頭是道。

父子倆牽驢趕路的故事相信很多人都聽說過,道理很簡單:任何一件事不管你怎麼做,但最後總會有人找到噴你的理由。那怎麼辦?總不能因為害怕被噴而什麼也不做吧?要知道尸位素餐也是要被噴的。一個想做事的人如果太在意別人的眼和看法,如果他總是想要去討好所有的人,那麼到最後他指定是什麼事也做不、什麼事也做不了。所以,有句話說得真的是太好不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在趙匡胤分兵派將結束後,京城裡的各營軍開始著手準備出征或留守的事宜。看見如此景象,開封城的居民開始慌了,遼國人又要來了,在李從珂和石重貴時期那些遼國人都在開封幹了什麼他們可是還記得很清楚,乃至於郭威當年進開封城之後都發生了什麼他們也是沒有忘記。如今的局面和當年是多麼相似,新帝年弱,強敵侵,京城裡面更是輿洶洶——這個時候京城的各個角落再次開始瘋傳“點檢做天子”的流言,說是趙匡胤要趁機舉兵作,於是乎好多人都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外出避禍。

在這種況下,別說是京城的百姓,就連趙匡胤自己都害怕起來了。這種事要是被皇帝或是三位宰相大人或是被韓通知道了,你信不信他們馬上就會帶人來把趙匡胤扔進大牢先關起來再說?

攘外必先安,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在遼國人和北漢人打進來之前先把趙匡胤這個賊給辦了,這種事絕對有必要,至一個智力健全的皇帝在得知這件事之後肯定會考慮一下是否要這樣做。當然,這樣做其實也是有風險的,因為在這個軍萬分急的關頭,趙匡胤現在其實就是京城裡最有權勢的人。軍裡的許多中下層將領都是他一手調教和提拔的,而他又是軍的最高長,如果說有人這時候想要憑藉市井流言就把他給殺了,那麼這個人所要承擔和麵臨的後果將是不堪想象的。可是,這些並不代表趙匡胤就絕對的安全,誰敢保證沒有意外?誰敢保證他的政敵這時候不會選擇當一回冒險家突然跳出來把他給一刀砍了?

好在這一切都是虛驚一場,正月初三這天,被流言蜚語弄得提心吊膽的趙匡胤終於是帶著大軍出了開封城。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只要是上過初中的人都從歷史書上有所瞭解,但在講述這事之前,我還另有話想說。

可以說,趙匡胤這一生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背叛他的恩人柴榮。在柴榮當皇帝以前趙匡胤視他為兄長和長,而在柴榮當皇帝以後他更是為了讓趙匡胤仰慕和崇敬的帝王,而且柴榮對他不止有知遇之恩,更有提攜扶植之恩,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恩重如山。可是,在柴榮突然亡以後,這個國家的局勢瞬間就了。他是周朝唯一的頂樑柱,他這一垮讓整個國家都隨之陷了恐慌和迷茫之中,他們頭頂上的天空也變得暗晦起來。這個時候,這個國家需要有人站出來接過柴榮掉在地上的接力棒——穩定這個國家,完統一大業,然後讓這個國家變得繁榮富強,讓人民從此安居樂業,讓這個國家重現漢唐盛世。

那麼,這個人該是誰呢?是柴榮年僅七歲的兒子嗎?是李重進嗎?是邊關重鎮上的那些手握重兵的赳赳武夫嗎?

必須得說的是,柴榮心中的那些遠大的理想和抱負在趙匡胤的心裡其實也有,從他小時候親眼目睹和開封城慘遭異族和的慘景之後他就有了這個願,但在當時那就是他的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一個看似永不可能實現的夢。然而,命運讓趙匡胤走到了今天這一步,讓他的那個夢想也就此變得幾乎是手可及。

不可否認的是,自從柴榮駕崩以後,趙匡胤邊的那些人應該是跟他提過代周自立的事,但是趙匡胤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不想愧對柴榮的地下英靈,他想做周王朝的忠實臣子,畢竟世上有誰願意揹負一個“欺負孤兒寡婦篡奪國家”的歷史罵名?在戰場之外,趙匡胤從來就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謀家,他的心裡有太多的道德束縛,儘管他沒有讀多書,可他知道寡廉鮮恥,知道忠義名節,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如若不然,他本不用等到這時候才手,他早在柴榮駕崩不久之後就可以趁取周自立,就像石敬瑭和劉知遠甚至是郭威所做的那樣。

如果趙匡胤在事後說他是被迫當的皇帝肯定會被很多人鄙視,會被人說他是敢做不敢當,可我倒是願意相信他是被迫的(至不是心積慮)。有證據表明趙匡胤在兵變當晚之前就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在打他的主意,他當然是拒絕,可他低估了那群人心的那份迫切想要發的野心和慾。換個角度來說,他們這些人也是普通的凡人,他們現在比以往更需要一個像柴榮那樣的皇帝。

平心而論,如果換了是我們當時的歷史背景和環境,值此國家憂外患之時,作為行進在出徵路上很快就要去為這個國家賣命的我們難道不希有一個強力的、被我們所尊崇和信服的人來領導我們甚至是為一國之主來帶領我們去打敗外敵的寇嗎?

在當時,如果要弄一個民主選舉或民意測評,在七歲的柴宗訓以及三十三歲的趙匡胤之間,作為一個普通的後周百姓,你會選誰來當這個國家的領導人?說來很殘酷,但事實就是如此,當時的民心是怎樣我不好說,但當時的軍將士肯定是大多都向著趙匡胤的。這些人當初被選軍以及後來接訓練再到奔赴戰場,在這個過程中趙匡胤柴榮委派幾乎全程伴隨在他們的邊。換言之,這些人都可以被稱之為他的門生。

這裡有一個很相似的對比,黃埔軍校大家都知道,在這所學校創立之時其校長的大名並不為太多人所知,可這個人就是憑藉自己的這幫學生兵就了一番王霸之業。雖然這個人的就和趙匡胤沒法比,但在有一點上他們是一樣的,那就是他們同在世之中建立並掌握了一支當時戰力最強的軍隊且這些人對他們是忠心耿耿。

說到這裡,我突然發現這兩人在某些方面還真的很像,他們都曾有一個輝神聖的領導但這個領導卻又突然間駕崩了,然後他們就接過了那位領導留給他們的接力棒開始走上了前臺。不同的是,趙匡胤有一個如狼似虎的弟弟並且他最後被自己的這個弟弟給搞得灰頭土臉甚至還死得不明不白。

又扯遠了,其實我們這裡就想說一點:軍隊以及軍心所向讓趙匡胤為了陳橋驛事件的主角。儘管趙匡胤明確表示過自己絕不做背叛柴榮的事,可他還是沒有想到手底下的這幫人竟然如此大膽和瘋狂。趙匡胤當年作為郭威的親兵曾親眼見到一群大兵跑進郭威的營帳,然後把一面黃的軍旗纏在郭威的上以此強迫他當了皇帝,相信當時的趙匡胤是怎麼也不會想到這種事有一天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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