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讓我們回到千年之前的那個晚上,去一道看看當晚在那個陳橋驛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西元960年正月初四凌晨,開封城以北,陳橋驛。
還沒完全醒過酒來的趙匡胤躺在軍帳裡呼呼大睡, 可他突然被外面的一陣無比刺耳的吵鬧聲給驚醒了。出於軍人的本能,他隨即翻而起,然後他就看見一幫披鎧甲的武將拿著兵急吼吼地衝進了他的帳中。起初他還以為手底下的這群兔崽子要來殺他作,可當他們衝到他的面前時卻猛地停住了。
趙匡胤厲聲喝問道:“你們這是要幹啥?”
他們的回答讓趙匡胤差點當場嚇暈過去:“眼下外敵寇而皇帝卻又年弱,我們需要一位明主,所以我們決定擁立點檢大人你來做我們的新皇帝!”
還沒等趙匡胤回過神,幾個人趁著他這時候的迷糊勁兒迅速上前給他套了一件袍子。當趙匡胤看清楚他們給他套上的是一件黃的龍袍時,他立馬就酒醒了——這是在謀逆篡位!這可是要殺頭並且還要誅滅九族的重罪!
趙匡胤剛想扯下這袍子,但卻只見這群人瞬間全都齊刷刷地在他面前跪了下來,然後他們就在他的面前連連高呼——“吾皇萬歲!萬歲!”
趙匡胤剛想起制止,但他馬上聽到軍帳外面也開始吼了起來,還是同樣的聲音——吾皇萬歲!
這喊聲震四野,幾乎快把趙匡胤的這頂帥帳給震塌了,這可是全軍好幾萬人在同時跪拜並高呼萬歲!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趙匡胤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工夫,生米已經煮飯了!
這件事就算他趙匡胤馬上回到開封去請罪也無濟於事,這事就算小皇帝柴宗訓肯饒了他,可他的這幫兄弟甚至外面的這些士兵們卻要揹負謀反的罪名,他們的最後結局也不難猜測。到時候,柴宗訓以及他背後的輔政大臣仍會防範趙匡胤並一直猜疑他,這就如同當年劉承佑懷疑和猜忌郭威要謀反是一個樣,而那些擁戴趙匡胤卻被他的“忠誠”給送上斷頭臺的軍將領更是會無比地憎恨他。很顯然,趙匡胤最後的結局只會死得更慘且裡外都不是人。
這世上有個詞不由己,年輕狂的時候恐怕很有人能夠理解這句話:一個人要做什麼事或者不做什麼事不都是自己可以決定的嗎?可現在的趙匡胤一定會猛然發現一個人真的有不由己的時候,有些事不是說想做就能做或者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比如此時的趙匡胤,他現在是徹底沒有選擇了!
這就是被明文記載於史書上的“陳橋驛兵變”的大概過程,這裡面當然還有很多被史有意忽略或掩藏的事,比如謀立者們的謀過程,比如那件龍袍是誰且又是在什麼時候就提前做好的?但是,這些又有什麼可值得說道的呢?歷史以及後世的人們只會把這筆賬都記在趙匡胤的頭上,因為他是這起事件最大的益者,所有的責任或者罵名和指責都得由他來承擔和揹負。
在嚴明大軍進城的三條軍令後(不得驚擾當朝太后和主上,不得侵凌當朝大臣、不得劫掠府庫和百姓),趙匡胤帶著這幫人在正月初四這天上午開始返向開封進發。
兵發開封之前,趙匡胤派了一個人前往皇宮將陳橋驛所發生的事告訴給小皇帝以及朝中的文武百,這個人的名字做潘。在此之前,潘可謂是一籍籍無名之輩,但從此以後他將在史書上多次被提及。當時有很多人都以為潘這一趟很有可能會有去無回,可事實證明他不但完了趙匡胤代的任務,而且最終還功地全而退。
潘一路策馬狂奔並直後周的皇宮,然後便在朝堂上將趙匡胤已經在軍前稱帝的事向在場的人做了通報。在極度的震驚甚至是震恐之後,後周朝廷對於趙匡胤被大軍擁立為帝這事的反應近乎於是集沉默,這沉默更多的是一種無奈和無力,而憤怒倒了其次。朝廷的刀子幾乎都握在趙匡胤的手裡,他們這群人即使再憤怒又能怎樣呢?
三位顧命宰相在既的事實面前也是無計可施,他們唯一的反應就是首相範質死死地掐住次相王溥的手臂咬牙切齒的自我埋怨道:“倉促派將以至如此,這都是我們的錯啊!”
開封城裡唯一的反抗來自於韓通,而對於這個人我是有話要說的。
韓通的資歷比趙匡胤高了太多,他早年跟隨後漢的開國皇帝劉知遠,後來又跟隨後周的開國皇帝郭威,這期間他是驍勇善戰屢立戰功。高平之戰期間,韓通又配合趙匡胤的那位王彥超叔叔從晉州出發進攻北漢,後來他們二人便駐軍在北方邊境負責抵遼國和北漢。韓通後來又回到開封負責擴建開封舊城,他甚至還去治理過黃河的水患,柴榮征伐南唐以及北征遼國時他也隨軍出征,益津關改建為霸州城就是他在負責督建。
這樣的一個老前輩讓趙匡胤沒法不去敬重他,可在韓通的眼裡,趙匡胤這個小子卻是怎麼看都讓他覺得不像個好人,他也為此而沒給趙匡胤難堪。得知趙匡胤稱帝的訊息後,韓通從容地走出了皇宮,然後他飛奔上馬準備糾集人手跟趙匡胤力拼到底。可悲的是,他最後發現自己能調的人馬竟是得可憐。
韓通主管的軍侍衛司大部分兵力都被趙匡胤的一紙徵調令給帶走了,開封城裡現在掌握著最多兵力的人是趙匡胤的鐵桿馬仔石守信和王審琦,韓通所召集起來的人馬本不夠這二人塞牙。可是,此時已經悲憤加的韓通不想就此屈服,趙匡胤這是在謀逆,對他來說這是不可饒恕更是無法容忍的滔天大罪。
於是,在形勢已經無法逆轉的況下,韓通像是一個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瘋子一樣,他帶著一幫得可憐的人向開封城的城門進發意圖將趙匡胤阻截在城下。在半路上,韓通的這一夥人正好跟趙匡胤所派遣的一支已經進城的先遣隊遇上了,而這支先遣隊的帶隊將正是人稱“王劍兒”且以對敵人兇狠殘忍而著稱的悍將王彥升。
也不清楚這一天他倆在迎頭撞上之後彼此之間都發生了什麼,反正後來王彥升打敗了韓通的人馬,而且他還趕盡殺絕式地繼續領兵追殺韓通。王彥升直接追到了韓通的家裡,然後他更是縱兵將韓通家裡的人幾乎全部殺,整個韓家上下最後只倖存下來了韓通的一個子和幾個兒。
這是這一天裡開封城所發生的唯一的一場流事件,王彥升做了趙匡胤想做但卻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他可以說是幫了趙匡胤的一個大忙,但同時他也違反了趙匡胤不得濫殺的軍令。趙匡胤本該以軍法置王彥升,可那樣一來無疑會讓擁戴他的三軍將士寒心。這時候的趙匡胤還得指手底下這幫人幫他穩固帝位,甚至是要依靠他們去平息各地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的叛。有鑑於此,趙匡胤沒有公開懲王彥升,但這不代表他就原諒了王彥升的濫殺行為,他會讓王彥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
進開封之後,趙匡胤去黃袍回到了軍殿前司的衙,而不是直接進皇宮舉行登基大典。三位宰相大人範質、王溥和魏仁浦不久之後也一同來到了殿前司,在鐵甲環伺之下,他們最終還是向趙匡胤行了跪拜之禮。隨著他們的這一跪拜,趙匡胤離正式登基就只剩下了最後一道程式——禪讓之禮。
日暮時分,趙匡胤進皇宮並在群臣的共同見證下從柴宗訓的手裡接過了傳國玉璽,他也由此正式了宋朝的首任皇帝。這一天——西元960年正月初四,這是讓當時的許多人命運都發生改變的日子,也是我們整個民族和國家的命運發生改變的日子。
這天晚上,趙匡胤住進了柴榮曾經工作和生活過的皇宮,這裡到都還殘留著世宗皇帝的影子,可我們相信趙匡胤不會在這個夜晚到惶恐。他確實是奪了柴榮兒子的皇位,可我們也說了這裡面他也有他的不由己,他相信柴榮會理解他,而他也會善待柴榮的子孫(他後來為繼任者們立下了祖制: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更重要的是,他會努力地去做一個好皇帝,他會繼續去完柴榮未竟之事業,去實現柴榮未曾實現的遠大理想和抱負。
關於這段歷史,某些人總喜歡說趙匡胤得國不正,說他卑鄙無恥,說他欺負孤兒寡母,說這些話的人好像他們自己就是道德的化,是完無瑕的聖人君子。沒錯,這些確實是客觀存在的如鐵一般的事實,可對於這些人我就想問一句:如果你們這些人是當時後周的子民,如果你們是開封城裡的百姓抑或是一名普通的軍士兵,面對柴榮的突然暴亡,面對遼國和北漢的大舉侵,你們希自己的皇帝是七歲的柴宗訓還是三十四歲的軍殿前都點檢趙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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