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29章 危如累卵(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我們現在再來說一下韓德讓所守衛的這個幽州城。

此時的幽州城與今天的北京城不是一個概念,與金碧輝煌的紫城更是沾不上邊,經過近現代以來眾多學者的考證,宋遼時期的幽州城位於今天的北京西城區境,其位置應該是這樣的:東城牆在菜市口大街一線,西城牆在西護城河以東的菜園街一線,北段城牆在老牆大街一線,南城牆則在里仁街一線,其大致範圍就是如此。再說得更一點,它的位置就在今天的北京西城區陶然亭公園以西,二者幾乎可以說是相鄰。

這是一個東西長七里、南北寬九里的不是很標準的長方形城郭,它城高三丈,牆厚一丈五尺,四周設八門(也有說法是十門)。需要說明的是,這是唐代的測量單位,換算今天的數值,它的東西間距約為2.5公里,南北約為3公里,周長約為11公里。至於城牆的高度和厚度,唐朝時期的一丈有大小兩種丈尺,大尺一丈約合今天的3.6米,小丈約合今天的3米,即使按小尺來算,幽州城的高度也是9米,厚度則是4.5米。

說實在的,對於攻城的一方來說,幽州城牆的這種高度和厚度是一個讓人絕的數字。但是,反過來說,韓德讓的絕其實也差不到哪裡去。手握數十萬雄兵的趙義面對幽州城怎麼看都覺得這個地方太小了,這麼點地方本擺不下他的這些兵馬。

義一聲令下:圍城,給我狠狠地打!什麼?人太多不下?那好,那就把它給我圍上三圈,一隻耗子也別放出來!

六月二十五日,宋軍開始圍城且是四面圍城。的任務分派是:定國軍節度使宋渥攻南城,河節度使崔彥進攻北城,彰信軍節度使劉遇攻東城,定武軍節度使孟玄喆攻西城。這邊還沒正式開始攻城,但在趙義的心裡這城已經被攻下來了,他隨即再又任命潘為幽州知府。這也就是在告訴潘,雖然這城暫時還沒打下來,但這幽州城以後就歸你管了,以後你就在這兒給宋朝站崗,看住宋朝的這道北大門。

試想一下,當韓德讓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這麻麻把幽州圍了三圈的宋朝大兵時會是怎樣的?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如果有幾個地流氓拿著板磚一個勁兒地狂砸你家的大門並對你大聲威脅恐嚇,你會是什麼?你不會害怕嗎?這還只是幾個小流氓,想想韓德讓以及當年幽州的守軍所面對的是什麼?那可是幾十萬拿著大刀舉著長槍並大聲喊著要殺了他們的戰場屠夫。韓德讓還好說,因為以他的份他是不得不戰,那麼他手下的那些兵呢?幽州城裡的百姓又是否願意跟他與城池共存亡呢?

除了自己盡力堅守城池外,韓德讓唯一能夠指的就是他的老爹,為了救自己的兒子,韓匡嗣無論如何也會費盡口舌勸耶律賢趕快發兵來救他——不對,韓匡嗣必須得說是為了救幽州城。至於城外的那幫像個賊似的領著一幫遼國鐵騎在四轉悠的耶律們,韓德讓沒指他們能夠做什麼。他們所謂的伺機接戰其實不過是一種比較含蓄的說法而已,因為自宋軍到了幽州城下之後,這幫耶律們本不敢去招惹這支由數十萬人組的龐大軍團,這一切讓韓德讓頓生涼意。

韓德讓其實大可不必如此的悲涼,儘管眼下他已然為一隻籠中困,儘管趙義這一次出其不意的舉讓遼國上下都狼狽不堪,但已經緩過氣來的遼國人這時候正在恢復鎮靜和理智,而首先給韓德讓帶來驚喜的就是耶律斜軫。

在耶律奚底兵敗且宋軍趁勢直幽州之時,耶律斜軫也頓時察覺到了形勢的嚴峻,他做出了他所認為的眼下唯一切實可行的應對策略:一、火速派人向耶律賢奏報軍請求援兵,二、留韓德讓守城,三、遼國騎兵全部撤到幽州城外。

需要說明的是第二點和第三點。讓韓德讓守城並非是想讓他當替死鬼和炮灰,而是要讓他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點前面在談到韓德讓時已經做了說明。至於將遼國騎兵撤出城則是絕對的明智之舉,一來遼國騎兵的優勢就在於騎衝鋒,二來他們也沒學過怎麼守城,如果留在城只能是捨己之長使己之短的愚蠢行為,而且這樣還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住己方的有生力量和戰鬥力,如此才有可能等到援兵到來時再與宋軍進行決戰。

理想很滿,但現實卻著實讓耶律斜軫到頭大。韓德讓究竟能不能得住?援兵到底什麼時候能夠來?這些都是他所不能掌控和決定的,他所能做的就是等,但趙義會任由他在幽州城外到晃悠嗎?當然不會!

與其坐等敵人來襲,不如主敵出擊,耶律斜軫計上心頭:他命人在德勝口(今北京昌平以北)打出耶律奚底的青王旗,此舉一來是收攏前些天耶律奚底的那幫因兵敗而潰散至此的敗兵,二來也是引宋軍來犯,畢竟耶律奚底在戰場上的“赫赫威名”已經讓宋軍把他當了一個可以隨意去的玩,而他耶律斜軫則給宋軍在此地布好了一個口袋陣。除非是宋軍主力來襲,否則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夠滅掉這宋軍並以此提升這些天來萎靡不振的軍心和士氣。

在耶律斜軫看來,宋軍如果來的是大部隊,那麼韓德讓的力就會陡然減輕,反之他則能以自己手下的這些兵力將這來犯的宋軍團滅。總之,這筆賬無論怎麼算他耶律斜軫都覺得自己是穩賺不賠。

耶律斜軫的計謀得逞了——至在初期是這樣。在下令圍攻幽州之前,趙義首先命令宋軍將幽州城外的所有能看得見的遼國人全部清掃乾淨,然後向四面八方派出偵騎打探敵。很快,他獲得了偵騎的回報:在距離幽州城百里之外的德勝口有大批的遼軍正在集結,經打探是耶律奚底正在收攏他的敗兵。

得知訊息的趙義不是興,而是憤怒:怎麼的?你耶律奚底還想玩什麼么蛾子?還不服是吧?還想著搞事是嗎?你現在要麼戰,要麼降,要麼滾蛋,你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集結兵力是想幹啥?皮是吧?那好,幽州城先放一邊,老子現在就先把你給收拾了。

出於對戰場廢耶律奚底的蔑視,此時正狀態的趙義也沒太把耶律奚底當回事,他派出一隊宋軍火速趕往德勝口,目的就是要將耶律奚底徹底消滅。一聽說是要去打耶律奚底,這隊宋軍將士也是神百倍,他們以勝利者的姿態一路狂飆突進。到了德勝口,這些宋軍也不打什麼招呼,他們直接就舉起刀槍衝了過去。事的發展正如宋軍所預料的那樣順利,耶律奚底的這些小兵們還是像上次那樣不堪一擊,在宋軍突如其來的猛攻之下他們稍作抵抗就開始作鳥散。宋軍一路追殺,戰場上很快就躺滿了一千餘遼國人的

就在宋軍將士準備擴大戰果繼續猛追之時,耶律斜軫以獵人的份出現了。他率領自己的部眾猛衝上來狠狠地在宋軍的屁上面踹上了一腳,而前邊此前一直在狂逃不止的遼軍這時候也返向宋軍殺了過來。宋軍被兩面夾擊,可是不必太過為他們而到擔憂,耶律斜軫這時候突然衝來雖然猛如惡狗,但這一時期的宋軍也不是吃素的,儘管是被遼軍給圍堵了,但經過拼死力戰他們還是功地跳出了包圍圈,然後向南回撤。

這一戰究竟雙方的戰損如何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耶律斜軫的損失也不小,而親領教了宋軍的戰鬥力之後他也不敢再有什麼過激的舉,而我之所以要這樣說的原因和理由就在於耶律斜軫在宋軍跳出包圍圈之後並未對宋軍發起追擊,他只是尾隨。不過,他這一路尾隨可是尾隨了很遠,直接跟到了清沙河(今昌平境的清河)才停下腳步。

有種說法是此次宋軍突襲德勝口是由趙義親自領軍,我個人對此持保留意見。德勝口距離當時的幽州城其直線距離將近五十公里,在古代那種通條件下,宋軍此次兵發德勝口可稱得上是遠端打擊,而且此戰宋軍可謂是死裡逃生,如果趙義這時就在軍中,那“驢車事件”可能會提前上演,但在史料里本找不到有關於此的蛛馬跡。

有資料表明,此時在清沙河附近還有一支遼軍,而他們的主帥就是耶律奚底,但已經被打出了恐宋影的耶律奚底完全沒有向這隊撤退的宋軍開戰的意思,他幾乎是目送著宋軍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過。耶律斜軫倒是想再繼續尾隨下去,可他不敢,因為再往南就是宋軍主力軍團的駐紮地。於是,兩位耶律們在清沙河北岸分兵據守各險要,從而與宋軍隔河對峙。

耶律斜軫這樣做可謂一箭雙鵰,如果是防守,那他就是遼國防宋軍繼續北上的第一道防線,但如果後面等來了進攻的時機,那他就是遼國頂在戰線最前沿的橋頭堡。

對了,還有一個遼國人需要引起注意,那就是遼國南府宰相耶律沙。為什麼要我們要特別留意這個人呢?因為此人正是不久後聞名於史的宋遼“高粱河之戰”的直接發起者。這時候的耶律沙在哪裡藏著不太好查證,有說法是他自白馬嶺之敗後就回到了遼國上京,回到了耶律賢的邊,然後幽州被圍,耶律賢便命令他帶兵南下,於是才有了後來由他所挑起的高粱之戰。不過,我個人不認同這種說法,因為率領遼國援軍南下的人是耶律休哥,這在史書上是明文記載的,這一點幾乎沒有任何的爭議。

至於耶律沙在幽州被圍之時到底是在幽州附近還是在遼國上京,我個人傾向於認為前者的可能更大。

理由有三:其一,《遼史》裡的記載是:(六月)己巳,宋主圍南京。丁丑,詔諭耶律沙及奚底、討古等軍中事宜。

耶律奚底和蕭討古此時都在幽州附近,而且遼國皇帝耶律賢發出的是詔諭,那麼也就是說這是同時發給上述三人的書面形式的詔令。如果耶律沙當時就在遼國的上京府,那史書大可不必如此記載,耶律沙的名字在這時候的史書記載裡就該與即將南下赴援的耶律休哥出現在一起,而非是與駐軍於幽州的耶律奚底和蕭討古並排在一起。

其二,當初耶律沙兵敗白馬嶺是與耶律斜軫一起北歸的,而耶律斜軫此後就一直駐紮在幽州,那麼耶律沙跟他在一起的可能也非常之大。

其三,高粱河之戰結束後,耶律賢對參戰的將領實行獎懲。韓德讓與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軫等人自然是到褒獎,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因戰敗而逃被當眾責打,冀王耶律敵烈所部在白馬嶺之戰中帶頭逃跑計程車兵則被判斬刑。耶律沙當然也跑不了,白馬嶺之戰他是主帥,這責任他怎麼也逃不掉。耶律賢本以此為名對其實施懲,但又以他在高粱河之戰中敢於發起首攻並最終與大軍合力擊敗宋軍而免於追責,也就是說功過相抵。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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