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81章 認賭服輸(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有鑑於遼軍在唐河之戰後依舊陳兵於宋境的這個嚴峻的現實,西元989年的這個新年對趙義來說註定是一個窩火的新年。就是在這樣的一種無比屈辱又無可奈何的勢之下,趙義下令文武群臣上呈邊備敵之策,簡單點說就是讓大臣們上言宋朝應該如何對待和理宋遼兩國之間的關係。

這一次向舉國朝臣問詢國防大計也是趙義這個生要強的皇帝破天荒地頭一回放低自己的段,好聽點說這廣開言路,刻薄的說法就是他自覺在這方面他已經黔驢技窮。當然,這些事跟武將們其實沒什麼關係,一來他們也沒啥文化,你讓他們舞文弄墨也實在是太過為難人家,二來這場戰爭打這個鬼樣子,遼國人就在國境橫行無忌他們卻毫無辦法,這讓他們還有什麼臉面在國防事宜上指指點點?於是,這活兒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文集團的上。那好,既然這次是皇上自己主要求,宋朝的這些學富五車的大才子們也沒跟他客氣,一時間宋朝各級文的上疏如雪片一般飛到了趙義的案之上。

眼下宋朝主跟遼國開戰肯定是不行的,因此這些奏疏幾乎是清一地在陳述該如何進行防,而防也是要分積極防和被。剛剛被罷免宰相之職的李昉以元老的份建議趙義行漢唐之初對匈奴和突厥的親善政策,就是用各種好籠絡遼國人,然後雙方訂立和約從此和睦相天長地久。

怎麼樣?這看著像是沒出息的骨頭吧?然而,史稱“時論稱之”。當然,這也怪不得李昉,兵者,兇也,“知書達理”的書生們怎麼可以就喊打喊殺呢?可是,這些人只看到和提到了漢唐之初向敵國俯首,但卻對以後漢唐的報復導致匈奴無以為家和突厥亡國滅種的事實選擇了視而不見,他們所追求的只是眼前的苟安,對於將來的打算他們更是隻字不提。

不過,以李昉為代表的這種論調只是其中的一種聲音,文集團裡面也是有狠角的,前南唐的宰相、現在的宋朝戶部侍郎張洎的上疏就沒有李昉這麼綿和。

關於張洎這個人,因為他的人品有問題,我曾說不過不想再提他,但這人實在是有些才華,宋初的歷史裡他的名字幾乎繞都繞不開。此人能夠被李煜賞識並被重用不是沒有原因的,他能被趙匡胤賞識也不是無緣無故的,而他真正的高時刻還是在趙義當政之後。

客觀地說,除開軍事上的短板,趙義做皇帝絕對是一個明君,而張洎這種人堪稱丈量一個皇帝幾何的標尺。如果趙義是宋徽宗,那麼張洎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個蔡京,可如果皇帝是明君,那麼他就是一個能臣,但以他固的人品他不可能為一個正臣。縱覽宋初所有被滅國之後歸降宋朝的臣子,張洎絕對是混得最好的那個人,他最後至參知政事,距離宰相之位僅咫尺之遙。總而言之,這人真的很有才。

張洎在自己的奏疏裡一上來就先給了趙義一個耳,他直言趙義不應該在戰事上對前方的將領過多地指手畫腳,而是應該給予主帥一定的自主權。接下來,他闡述了自己的敵之策:在宋朝喪失了長城和燕山的地理屏障優勢之後,宋朝只能用人盾來抵遼國人的南犯,措施就是在邊境設立三座軍事重鎮,每城屯兵十萬互為依託,力求做到將遼國人擋在邊境線上。如此一來,遼國人再次侵就不敢肆無忌憚地長驅直,畢竟撇下後的三十萬大軍於不顧繼續悶頭往前衝無異於就是在自尋死路。

同時,張洎也對政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罷天下之不急之務,停建土木工程,裁撤冗,積蓄錢糧,整軍備戰。等到時機再發大軍北上,然後勒馬長城,繼而衝草原平契丹老巢從此永絕後患。

看到上面這些,不管別人怎麼想,至我個人很願意給張洎點個贊。

相比於張洎,在朝臣中以敢於“直言諷諫”而著稱的右拾王禹偁的上疏就顯得熱辣和詳細了很多。王禹偁的奏疏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外十條”,先來看外五條。

外五條:

一,兵勢患在不合,將臣患在無權。懇請陛下放權於邊關將帥,以利敵。

二, 偵邏邊事,罷用小臣。希陛下選用能臣掌理邊關重鎮,諸如賀令圖之輩雖有君之名卻無君之實,到最後反而弄得邊疆之民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三,招募間諜,為我所用。在遼國境許以重利招募當地人或遼國的吏為我方間諜,既可刺探報又可分化離間對方。

四,以夷制夷,牽制遼國。在西北方向大力扶植黨項部的李繼捧和折卿,合二者之力對遼國的西南邊境形牽制之勢,從而讓遼國人也不得不分兵據守。

五,下哀痛之詔以召邊民,同時許下重賞號召燕雲境的漢人揭竿而起反抗遼國的統治。(這一點表面上看不痛不,但實際上卻是在委婉地提醒趙義下罪己詔。)

再來看五條:

一,裁撤冗,削減財政支出。

二,提高員准門檻,不要過度地重文抑武。文人獲賜甚厚,臣作為既得利益者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陛下減對文和中榜進士的賞賜,勻點錢出來賞賜前方的戍邊將士,做到雨均霑。

三, 信任宰輔大臣,參決軍機要務。希陛下在有重要軍務的時候別自己一個人或者只跟自己親近的人一起商量,多向宰相和我們這些文徵詢一下意見。

四,不貴虛名,戒無益也。希陛下能夠收斂一下自己的功名之心,別老想著建功立業做什麼千古一帝,此事可緩不可急。

五,止遊惰,厚民力也。希陛下大力發展農業生產,減各類徭役,讓農民安心種地。另外,希陛下度僧尼,去參拜各種寺廟,應該鼓勵和倡導天下子民重視農桑以發展國力。

以上便是王禹偁的“外十條”。張洎和王禹偁都提到了趙義的“將從中”之策不妥,都希他能夠給予邊關將帥適當的自主權,而知制誥田錫在自己的奏疏裡同樣也說到了這個問題。他在這一點上就說得更為直接——“既得將帥,請委任責,不必降以陣圖,不須授之方略,自然因機設變,觀釁制宜,無不功矣。”

綜上所述,趙義的“將從中”以及他重文抑武的國策已經達到了讓文集團都“忍無可忍”的地步。這些大才子們的書可不是白讀的,他們更不是一群傻子,他們的心裡其實很清楚宋遼戰爭會打如今這個樣子主要責任人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憾的是,這個道理其實皇帝本人也知道,但他至死都沒有在這方面做出過讓步。

至於原因,或許某些後世之人的看法是正確的,那就是趙義覺得自己的皇位是“”來的,他絕不容許有人可以掌管數以十萬計的龐大軍團,他擔心這樣會導致有人像他的哥哥黃袍加那樣把他的皇位給搶走了,即使是他的大舅子李繼隆也沒有這個特權和例外。為了皇位的穩固,他必須要把軍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哪怕是整個民族和國家都得為此而付出慘重的代價。當然,這是從私人的角度上而言,於公趙義可以義正辭嚴地說他之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如此決絕完全是為了不讓五代時期武人頻頻作兵禍不斷的悲劇再度重演。如此說辭,誰還敢對他的所為說三道四?

這些大臣們的上疏以及所提出的這些建議是否對趙義產生了實質的影響不得而知,但自此以後趙義再沒主北伐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此外,趙義開始下令在邊境重鎮廣積糧草增屯兵力也是事實,但如張洎所言的那樣在邊境建立三座各囤積十萬大軍的超級軍鎮這事卻沒能為現實。

義把問題看得很遠,如果這件事真的實施了,那長此以往宋朝難保不會出現唐朝中後期藩鎮坐大最後形割據自立的局面,這是他不能忍和承之重。從後面的事實來看,此次面向群臣徵集邊備之策其實更像是一場作秀,趙義依然在按照自己的思想制定邊關政策和防務。只不過,宋朝此前對遼國採取攻守兼備的國防策略從此完全變了被的固壁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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