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92章 揭竿而起(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得益於某些對宋朝特別推崇和嚮往的小資文青以及他們筆下的文字所賜,現今的人們有很多都覺得宋朝是一個超級有錢的王朝,而宋朝的老百姓更是生活得悠遊自在且富足安居。事實真的如此嗎?如果宋朝遍地皆是如《清明上河圖》一般的繁華畫卷,那麼這的確是真的,可憾的是這其實是天方夜譚。更何況,即使是清明上河圖也是描繪的北宋首都開封府最為繁華時期的面貌。

義當政時期的宋朝雖然不是經濟最為繁榮的時期,也不是老百姓生活水平最高的時期,但除了河北和山西這兩邊地因為經常遭遇兵禍和戰而導致其民生艱難外,其他地方還是相對安寧的,可偏偏地西南的蜀川大地就是個例外。可以說,拋開戰禍不談,此時蜀川境的百姓其實比河北和山西的百姓還要過得艱難,甚至說已經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唐末及五代時期天下大幾乎無不戰,但蜀川卻是一個世外桃源,由孟知祥所建立的後蜀在幾十年間可謂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簡單說就是兩個字——富足,在這一點上就連以富庶而著稱的李氏南唐政權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南唐地四戰之地且李煜的父親在其主政的早期對周邊國家大興刀兵,後期又沉溺於奢華,這讓南唐被折騰得夠嗆。後蜀沒有南唐的這些問題,它躲在座座群山和險關要隘的後面舒舒服服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孟知祥和孟昶父子倆也還算是治國有方,蜀地的各種資源也很富,他們幾乎是要啥有啥,即便是關起門來也照樣能把日子過得是紅紅火火——再說一次,天府之國這四個字絕不是浪得虛名。不過,隨著王全斌率軍攻滅後蜀,蜀川人的好日子也隨之而宣告結束。

後蜀被滅後,因為宋軍的殘暴嗜殺和土匪一般的搶掠行為,蜀川大地在被平定之後馬上就陷了為期兩年的戰。在平定戰之後,宋朝開始了對蜀川的吸鬼式的盤剝——以朝廷的名義。為了充實自己的國庫併為一統天下籌集軍費,趙匡胤下令將蜀川境的各種好東西全部運開封:宋軍先是把後蜀皇宮裡的那些堆積山的各種財貨珠寶和文字畫給搬了個底朝天,然後又將民間囤積的諸如錦緞布帛之類的通貨給搬走,最後就是將蜀川居民手裡的金銀玉甚至銅錢以收稅的方式給幹榨淨(如此導致的後果就是蜀川境所流通的主貨幣變了鐵錢)。

有一個數字可以說明宋朝對蜀川的吸行為和當量達到了何等令人目驚心的程度,那就是宋朝中央政府從蜀地往開封運送各種財的時間前後不間斷地持續了十餘年。經此超級大洗劫,蜀川再不是什麼天府之國,曾經膀大腰圓的大胖子已然變得瘦骨嶙峋。當然,促使蜀川百姓大起義的原因並非只有這一個。這世上誰都不傻,誰都知道造反這種事一旦失敗會是什麼後果,在歷史上中國的老百姓一旦走上了這一步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實在是被上絕路了,再不造反就沒法活下去。

概括而言,北宋的蜀川王小波起義的發以及其隊伍的迅速壯大的原因除了上述所言之外,另還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因素。

一、賦稅繁多。

除了朝廷規定的各種常規的賦稅外,宋朝派駐蜀川的員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慾和撈取政績還自行加派了多種名目繁多的賦稅,比如你買頭耕牛或是買了一匹布帛抑或是要增修一間新房子之類的事都得稅。看上去很魔幻吧?但這就是事實。說來可能有些令人難以置信,在最高峰的時候,蜀川這麼一小塊地方為宋朝所貢獻的賦稅達到了國家整個賦稅收的三。沒辦法,誰你們有錢?國家幾乎每年都在打仗,而打仗就是在燒錢,之前幾十年你們蜀川人過得悠閒自在,現在就是還債的時候,趕掏錢吧!

二、政府與民爭利。

蜀川境農業和商業發達,除了川西平原盛產糧食外,蜀地的蠶桑業同樣極規模,而且手工藝也很發達,這其中尤以蜀錦最為名滿天下。此外,蜀川還有三件寶貝,酒、井鹽和茶葉。為了儘可能高地賺取利潤,宋朝在蜀川設立了一個由政府主管和經營的機構“博買務”。簡單說,這就是一個大型的國有壟斷機構。上述的這四件可以為國家賺取大量利潤的吸金利全部由政府統一收購和銷售,而且收購的時候方極力低價格但卻在銷售的時候高價賣出,平民百姓如果敢於私下裡手這些資的買賣就以走私罪論

在古代,政府壟斷鹽鐵等戰略資的經營不足為奇,可宋朝在蜀川將蠶布帛和茶酒等生活資也實行方壟斷經營就無疑是斷了大商人和無數小商小販們的財路甚至是生路。如果說名目繁多的賦稅是在把數量龐大的農民向絕路,那麼這個博買務就是在與整個民間商人集團為敵。

三、土地兼併嚴重。

蜀川土地兼併現象日益嚴重的原因很多也很複雜,在後蜀時期這個問題就已經開始凸顯,這個事三言兩語很難說得清楚。宋朝開始統治這塊地方後由於既得利益集團趁開始大量兼併土地且政府員對此的不作為,到了趙義統治的中後期,蜀川的土地兼併現象發展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在蜀川境有地的主戶和沒地的客戶(佃戶)其所佔人數的比例最變態的數值是一比九,很多地方也是達到了一比八或一比七。綜合下來,整個蜀川的農業人口當中有七以上的人是沒有土地所有權的客戶。這些人不但沒有地,而且每年還要按時向朝廷繳稅,另外還有地方和大地主們給他們攤派到頭上的各種名目的苛捐雜稅。何為民不聊生?此即是也!

四、員無道。

宋朝派往都的第一任知府正是前文提到的呂端的哥哥呂餘慶,他以參知政事(副總理)的銜兼任都知府,這在宋朝的歷史上是獨一份地存在。鑑於這個都知府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搜刮蜀地的錢財,所以前後到都擔任知府的宋朝員都不怎麼討當地人的喜歡。至於善政,你的主要任務就是想盡辦法為增稅找出一個合理的理由然後正大明地去搜刮地皮,如此你哪裡還會有什麼善政可言?

王小波起義時都的知府是吳元載,但這人其實算得上是一個背鍋俠,因為此時他才剛上任一年時間,這麼短的時間他顯然不可能把蜀地搞得天怒人怨。他的前任、宋朝的右諫議大夫許驤在被調回開封之時曾經對趙義建議道:“蜀川現在儘管表面上很平靜,但蜀人懶散且不怎麼好管教,所以還請陛下選擇一個為人忠厚的員去管理蜀地,如此方可讓蜀地長治久安。”

義最後幾經斟酌選了這個吳元載去都當知府,但此人哪是什麼仁德忠厚之人,即使真的是忠厚那也不過只是在皇帝面前忠厚而已。恕我直言,此人堪稱一個不進油鹽且嚴苛死板的老頑固,他到了都之後在蜀地實行嚴刑峻法,民眾即使犯了小過也要被嚴厲懲,除此之外,他還嚴民眾“遊宴行樂”。對於這塊土地上歷來就喜歡和玩樂的蜀人來說,這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這就好像如今你要讓四川人不許遊山玩水、不許打麻將吃火鍋,這哪還是四川人過的生活?如此一來,宋朝把蜀地的一眾小資們也給得罪了。

五、天災。

前面說到過淳化年間宋朝連續數年發生了旱災,這讓趙義甚至都有了要自焚以謝天下的念頭,而這場旱災同樣也波及到了蜀地。可是,不管旱災有多麼嚴重,這國家的賦稅卻是一點也沒。關鍵問題就在這兒,除了朝廷的賦稅,地主和地方吏另外又加派的各種苛捐雜稅也是不能拖欠。你說我現在連飯都吃不起了,可你還要我給你納糧繳稅,你這不是純粹要把我向絕路和死路嗎?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發,這句話用來形容此時在社會最底層的廣大蜀川貧苦百姓上是再恰當不過的了。客觀地說,蜀川在社會矛盾如此尖銳的環境下,王小波的起義是必然的。即使沒有他王小波站出來挑旗,也會有張小波或李小波跳出來,即使不是茶農打響的第一槍,也會有某個不甘飢而死的佃戶站出來扯起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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