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川的李順和西北的李氏兄弟,這三勢力現在都到了宋朝必須要派遣大軍前去剿滅的地步,如此一來這就必然導致宋朝軍事重心的位移。那麼,問題來了:如果西南和西北的戰事不能速戰速決從而讓宋朝陷了戰爭的泥潭長久都無法自拔,而此時遼國再又趁機大舉興兵南下,那宋朝就是三線作戰,這事要是搞不好可就有亡國之險了。
請問,如果你是趙義,你會怎麼辦?謝天謝地,有鑑於這幾年遼國人突然變得很老實,趙義決定冒一次險,蜀川和西北他必須要打,而且是主出擊。風險?人生何能有絕對的安全和保險?趙義這輩子最乾的就是冒險,而且都是那種事關生死存亡的超級大冒險。至於遼國,他所能做的就是加強河北和山西的警備:我現在不招惹你遼國,希你最好也不要來招惹我,況且我趙義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北宋淳化五年(西元994年)正月,為了剿滅蜀川的農民起義以及掃平不斷寇邊的党項人李繼遷外加一個已經叛變的李繼捧,宋朝正式派出兩路大軍前往進剿。
率領大軍討伐西北二李的宋軍主帥是此時宋朝武將裡無論戰功還是戰力都首屈一指的當朝第一國舅爺、軍馬步軍都指揮使李繼隆,在唐河之戰裡為宋軍立下頭功的尹繼倫為大軍都監。前往蜀川平的宋軍主帥則是一個與世間絕大多數人都與眾不同的人,因為此人是一個太監,這人就是當初趙匡胤駕崩之後前往晉王府把趙義領進皇宮搶皇位的王繼恩。他此時的職務是昭宣使兼河州團練使,而且趙義還破天荒地授予他前線戰事專斷之權,這可是潘、曹彬等宋朝名將曾經做夢都想得到的權力。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宋朝歷史上第一次讓一個太監去擔任一支軍隊的主帥。不過,王繼恩能得到這個差事並非僅僅是因為他對趙義有擁立之功才選擇讓他當了一軍之主帥。我們在前面也提到過,北宋的公公們可不是好惹的,這些人裡面出了好多個能夠上馬殺敵且殺得敵人鬼哭狼嚎的狠角,王繼恩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可以說是北宋軍事太監集團的領路人和探路者。在雍熙北伐時他就曾跟著東路軍一道出徵,而且他還以其極為出的戰場逃生能力功地突圍,隨後他更是馬不停蹄地在第一時間將東路軍兵敗岐關的訊息告訴給了趙義。所以,不要以為此人就是一個在深宮苑裡作威作福不男不的老太監,你要說他是一個老兵油子都不過分。
當然,趙義之所以越過所有武將把一個老太監派去蜀川平還有一個盡人皆知的原因,那就是防止武將在蜀川割據稱王。在中國古代,如果哪個手握重兵的人想在一個地方關起門來當大王,蜀川之地恐怕是獨一無二地存在,北邊守住劍門關,南邊堵住長江口,如此一來萬事大吉。歷史上這樣的例子可是太多了,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後蜀的開國皇帝孟知祥——此人打下西川后又吞併東川,從此就山高皇帝遠自己當大王。趙義讀史書當然知道派一個武將去蜀川平可能會有的後患,而這也是王繼恩能夠穎而出的重要原因之一。
宋朝的兩路大軍都相繼出發了,我們話分兩頭,先來說蜀川的事。
當王繼恩正月率兵從開封出發的時候都其實已經被李順給攻陷了,但礙於當時的通訊能力和條件,這件事直到二月初一才傳開封。趙義大驚之餘更是不免深刻自責,客觀地說,此人絕非昏君,蜀川的能夠發展到如今的這個地步且有如此之眾的百姓參與其中就足以說明這背後出了很多的問題。
在對蜀川的暴進行了一番深刻的反思之後,趙義再又給王繼恩加派了人手:府監雷有終、監察史裴莊、工部郎中劉錫、職方員外郎周渭、馬步軍都軍頭王杲等人相繼前去協助王繼恩平並一應其節制。同時,趙義還給王繼恩送去了新的工作指示:進軍路上凡有敢於對抗王師者,一律予以剿殺,如果有人主投降則一概既往不咎且還要優加。
除了軍事進攻和政治招降的雙劍合璧,趙義還來了一個更狠的招數:他下詔免除蜀川所有員和百姓之前拖欠朝廷的全部賦稅。不得不說,趙義的這一招釜底薪真的那一個異常兇狠,如此一來老百姓再繼續造反的理論依據和理由就不復存在,員們也不會因為政績不達標而迫百姓。可以說,如果這個政策早一年實施,歷史上也就沒有王小波和李順什麼事。
不過,這些措施眼下並不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而且趙義此舉最多隻是能夠避免有更多的人加起義軍,對於已經在戰場上了投名狀的起義軍以及類似於李順這種過這次起義為了既得利益集團一份子的人來說,投降和歸順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王繼恩向著蜀川方向一路狂奔的時候,李順也沒閒著。現在擺在李順眼前的現實況是:蜀川境的大部分州縣都已經被起義軍所控制,唯獨的一塊骨頭就是東川重鎮梓州,據報在那裡除了原有的駐軍,另外還囤積了大量的從都潰逃而去的宋軍。此外,蜀的重要通道劍門關此時還掌握在宋軍的手裡,但駐守劍門關的宋軍只有數百人且還是一幫戰鬥力低下的羸兵。那麼,接下來李順該怎麼辦?
前面說到過李順以及他的“大蜀”政權沒想過要跟趙義爭奪天下,他只想當一個蜀王,而他這個蜀王要想當得安穩就得把大門給牢牢關上,另外還得把家裡的“賊”給清理乾淨。現在李順手裡握有二十多萬的重兵,在如此軍力面前,梓州和劍門關至從理論上來說是不難拿下的。
計議已定,李順命數千人前去奪取劍門關,而對於梓州他更是給予了超高規格的禮遇,他命手下大將相貴領兵二十萬前去攻城。這種安排在當時來看是沒什麼問題的,幾千人去攻打只有數百人駐守的劍門關,而且是從劍門關的背後去攻,這怎麼看都是必將馬到功的事,而以二十萬的兵力去攻打梓州看上去更像是殺用牛刀。憾的是,事後看來這了李順迅速敗亡的直接原因。簡單說,劍門關即使攻下來了,可宋朝必定會派大軍過來,當年王全斌是怎麼攻下劍門關的相信李順是知道的,當時孟昶可是派王昭遠帶了數萬人前去防守劍門關,但結果劍門關還是陷落了。既是如此,你李順憑什麼相信這幾千人就能拿下並守住劍門關?
這幾千起義軍帶著必勝的信念奔赴劍門關,可在他們趕到劍門關之前一個讓他們始料不及的事發生了:劍門關的宋軍本不止數百人,由都監軍宿翰率領的一隊從都敗逃下來的宋軍先於他們趕到了劍門關並就此駐紮了下來。得知起義軍前來攻關,劍門關守將上正和宿翰一起主向起義軍迎面對沖了上去。此戰宋軍大勝,幾千起義軍幾乎被宋軍全殲,他們最後只剩下了傷痕累累的三百人功地逃奔回了都。
李順對此的反應不是立馬派兵繼續去攻打併奪取劍門關,而是一聲令下將這三百敗兵全部斬殺於都的東門之外,其理由是這些人帶回來的訊息讓都的軍民“驚”了。遠在開封的趙義在得到劍門關之戰的戰報後大喜,他本以為劍門關會為阻礙王繼恩蜀的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可經此一役他已經可以確信李順不久之後必將敗亡。
令後人難以理解的怪事就在這裡,此時王繼恩還在來蜀的路上,劍門關的宋軍也就幾千人,如此重要的一個戰略要地被宋軍佔據,這李順晚上睡覺也會睡不安穩吧?他是不是應該派出大軍前去奪下劍門關呢?很憾,他沒有,他竟然就此對劍門關不聞不問,因為他的視線和力全都放在了梓州。
再來說梓州。
梓州的知州名張雍,此人早在李順攻打都之前就開始未雨綢繆地佈置城防,他一面訓練城中計程車卒,一面還招募了數千鄉勇充實城防力量。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張雍為此還敢於用府庫裡的金銀用以公用。為了儘可能多地製作箭矢,他又將梓州城裡各個廟宇裡的銅鐘收集起來給熔了之後用以製造箭頭,另外他還命人砍伐了大量的樹木製滾木。就在他全力備戰之時,先前率領十州之兵前去增援都但最後卻敗退下來的蜀川都巡檢、殿崇班盧斌到了梓州。張雍就此把盧斌以及他的部下都給截了下來,他任命盧斌為梓州監護與他一同守城。
盧斌儘管對張雍的強留甚是愕然,可他還能有更好的選擇嗎?回去之後他是敗軍之將肯定得罰,留在梓州卻可以戴罪立功甚至在戰後到封賞。兩者相權,盧斌本沒得選。
城防的械已經準備完畢,現在又得了一支援軍,可張雍並不滿足於此,他還派人在城外圍著梓州城挖掘了一道數丈深的壕,然後引涪江之水注其中。等到張雍做完了這一切的準備工作,李順的二十萬大軍才非常配合地趕到了梓州城下。
梓州保衛戰打得相當慘烈。為了拿下梓州,李順可謂是下了本,不但兵力是二十萬而且還帶來了諸如拋石機、雲梯、衝車和屋之類的攻城利。面對二十萬起義軍不分晝夜地猛烈攻擊,張雍與盧斌帶領士卒死力守城,而且他們還不止是固守,在這個過程中張雍還派人在夜間順牆而下一把大火將起義軍的攻城械焚燒得一乾二淨。
梓州城被二十萬人前後圍攻八十多天卻始終屹立不倒,起義軍付出極大的傷亡卻只能在城下城興嘆。終於,王繼恩的大軍從劍門關揮軍急進,士氣盡墮的起義軍面對王繼恩火速派來的僅僅數千宋軍先鋒竟風而逃,盧斌趁機帶領士卒從城殺出。在城頭上被暴打了將近三個月的盧斌這一戰是狠狠地出了一口心中的惡氣,他迫降兩萬起義軍並率軍擊殺數萬人——這是一場秋風掃落葉式的追擊戰,更是一場雨腥風式的屠戮。
我不想說這二十萬的起義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且此時的他們在名義上也不再是什麼宋朝的農民起義軍,而是“大蜀”國的正規軍,但就像東漢的黃巾軍和明末年間的農民起義軍一樣,幾千軍經常追著幾萬甚至十幾萬的農民起義軍一路狂捶猛打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只能打順風仗,完全靠著頂在嚨上的一口氣在打仗,一旦被紮了一下立馬心氣全無瞬間變戰鬥力為零甚至是負數的戰五渣,這就是土匪和流寇武裝的共。李順的軍隊從本質上來說也是如此,他們只是靠著人數和一口心氣在打仗,若論戰鬥意志和戰場技能他們本不是一支合格的軍隊。
有問題的不止是軍隊,李順這個帶頭大哥、此時的“蜀王”其實也難以稱之為一代豪雄。進都之後,他就安安穩穩地當起了他的大蜀王,那個曾經每戰必先士卒的戰場勇士徹底消失了。四川人常被外地人戴上一個標籤——小富即安,我不敢說這是他們的共,但李順絕對是這種人,況且他現在是有鞋穿的人,而他更不想溼鞋。如今主宰著曾經可而不可及的都,他的進取之心也到此為止,關係到他自己以及其政權生死存亡的劍門關和梓州兩戰他都沒有親自參與,他儼然以一個功名就的帝王而自居。反觀柴榮、趙匡胤甚至是趙義和趙恆這爺倆,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在當了皇帝之後還親臨戰陣?
至於李順邊的那些“文臣武將”,說句極度客氣的話——不過爾爾。劉邦這個人說到其本質也不過就是一個心中有俠義的地,但他最後之所以能大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邊有一幫十足且不安現狀的猛將和智慧過人且眼卓絕的謀臣,可這些李順都沒有。以類聚人以群分,大蜀政權的這些本只是泥子出的上層都在權力和突然到來的巨大功面前徹底迷失了自我。
說句公道話,這其實也怪不得他們。一個人從一貧如洗到瞬間為億萬富翁,又有誰敢說自己在這種況下還能做到銳意進取而不去縱呢?人就是如此,所謂的人傑不是每個人都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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