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97章 血染蜀川(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王繼恩的大軍進劍門關後幾乎是長驅而直奔都,這支他從京城帶出來的北宋軍在面對一群剛剛拿起刀槍的農民時表現得確實堪稱戰力非凡。宋軍所過之地沿途州縣盡皆收復,王繼恩先前派出的一支由曹習率領的偏師也從長江的水路經葭萌關直老溪口,宋軍水師在此地大破數萬起義軍並趁勢收復閬州。

西元994年5月6日,王繼恩親自率領的陸路大軍在一陣高歌猛進之後兵臨都城下。

宋軍對都的收復之戰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因為它本就是沒什麼可說的。駐守都的起義軍有十餘萬之眾,而王繼恩的軍隊只有三萬人左右,但都卻被宋軍一鼓而下。城破之時,十餘萬的起義大軍競相從城魚貫而出,但他們不是來拼命的,而是逃命的。宋軍砍瓜切菜式地在城外斬殺三萬餘人方才收兵城,這些人裡面當然不全是起義軍,有好些都是在城破之時爭相逃避兵禍的百姓,可他們終究還是死於刀槍之下。這一天,都城外可謂是冤魂無數。在這一戰中起義軍的主要頭目幾乎被宋軍一鍋端,就連李順在宋朝的方史料中也是被宋軍生擒。

當然,李順被生擒這個事是極有爭議的,關於他的下落也有好幾種說法,分別是:城破之日戰死、被宋軍俘虜後遭殺而死、在陝西被公開死、偽裝僧人逃出了城從此銷聲匿跡。不管是哪種說法,李順從此以後就在歷史上消失了,他的人生和歷史使命到此為止。

轟轟烈烈的蜀川起義就此算是告一段落,它前後不過一年的時間,而真正的高階段也就是三個月左右,它來得快去得也快,從巔峰到覆滅的整個過程完全就是一次自由落。這多麼像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夢,可在夢醒之後人們眼前所看到的卻是真實的、令人到痛心疾首的滿目瘡痍。這場起義說到底沒有贏家,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是輸家,而對蜀川的百姓來說,最大的傷害此時才剛剛開始。都的收復以及起義軍首腦人的集落網就像是強行拔掉了一顆毒瘡,在這之後真正的痛才會開始降臨。

而言,王小波和李順的起義大軍不同於其他朝代的農民起義軍,他們並非是一群純粹只知道殺戮、破壞和掠奪的匪兵。這方面他們甚至比歷史上很多朝代的正規軍都要紀律嚴明,他們所打擊的件也只限於宋朝的軍隊和吏以及地主惡霸。

吾嫉貧富不均,今為汝等均之——王小波當初的起義宣言被忠實地執行著,也正因如此,雖然起義軍燃起的烽火燒遍了蜀川大地,但普通的老百姓並未因此而的波及。然而,當王繼恩攻下都之後這一切都變了。

按理說,你王繼恩的任務就是徹底剿滅起義軍,而此時他也只是攻下了都而已,從都敗退的起義軍以及盤踞在都以外的諸多州縣裡的起義軍眼下仍然數以十萬計,甚至是都近郊的很多地方仍然被起義軍控制著,形勢之險惡以至於都的城門在大白天裡都是關上的。那麼,在這種局勢下你王大公公是不是應該親自帶領大軍出城前去逐一討平這些“反賊”呢?

不!絕不!王大公公絕不這麼想!

我王繼恩在皇帝邊伺候了大半輩子,這一回好不容易了主子,我如果不一回怎麼對得起陛下的皇恩浩?還有這都府,都說都是個好地方,如今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我這幾個月裡又是趕路又是打仗,我就不能暫時休整一下嗎?至於外面的那幫賊,他們自會有人去收拾,皇上已經派兵從長江水路逆流而上,只要他們沿途一路打到都,那賊基本上也就全部平了。再說了,都這麼重要的地方我肯定得駐紮重兵防守,如果我的大軍出城卻被賊人趁機鑽了空子害我又丟了都,那我的罪可就大了。所以,我還是在城裡舒舒服服地好好待著吧!

王繼恩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他在都整日飲宴樂,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後擁且鑼鼓喧天聲樂長鳴著實堪稱威風八面。他這樣,他計程車兵則更上一層樓,由他帶蜀川計程車兵在進城之後軍紀渙散瞬間變了霸道蠻橫的土匪兵,這些人在城不但隨殺人,而且還大肆剽掠金帛和子都的百姓對此是敢怒不敢言。王繼恩如此所為和當年王全斌滅掉後蜀進都之後的形幾乎是如出一轍,與自己的前輩相比,王繼恩和他的部下就差集大屠殺這事沒幹了。

都城裡是一片人間苦海,而城外也隨即再次烽火連天。李順手下的一個名張餘的部將糾集流竄於各地的餘部數萬人再次群起舉事。張餘沒敢去招惹王繼恩在都城裡的大軍,他帶著這幾萬人直奔都的東南方向而去,短時間,張餘所部相繼攻陷蜀川的嘉州、戎州、瀘州、渝州、涪州、忠州、萬州、開州等數州之地。宋軍的開州監軍秦傳序在外無援兵無糧草的絕境中率部拼死抵抗,無奈眾寡懸殊,城破之時秦傳序投火自焚壯烈殉國。

都雖然再次回到宋朝手裡,但此時的蜀川大地卻依舊是烽火連天的景象,各地分散駐守的宋軍更是時刻都在起義軍的強勢高之下。

都城破,首領李順被死,起義軍主要將領和頭目都被擒,數十萬大軍經過梓州和都兩戰業已土崩瓦解,宋朝皇帝已經下詔免除百姓所拖欠的所有賦稅——面對如此局面為何還會有人跟著張餘繼續造反呢?為何戰火反而還更加不可收拾呢?要想回答這個問題只需要回答兩個詞:既得利益者和權力。

當你試圖去打破一種已經形的社會構架和模式之時也就意味著你是在向某個既得利益集團開戰,此話放之於此時,那些本是農民但卻在起義的過程中變了統兵將帥以及政府員的人就是一個龐大的既得利益集團。如果就此歸順朝廷,那麼他們還是農民,還是要替地主種地的佃戶,還是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對於已經實現了人生角的蛻變並品嚐過這其中妙滋味的人來說,再度迴歸于田間地頭幾乎是難以想象和忍的,為了維護和保有自己已得的利益,他們只能選擇繼續與宋朝對抗。

至於權力,這個東西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神毒品,任何人一旦品嚐到了它的滋味就很難自拔。試問:一個人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才換來的權力和富貴能是說扔就能扔得掉的嗎?

劉黑闥這個人不陌生吧?作為竇建德麾下的超級猛將,他在竇建德敗亡之後也選擇重新回家種地,可這位曾經大口吃大碗喝酒且統兵數萬縱橫於沙場的大將軍最終還是沒法說服自己就此老死於田間地頭,他扔下鋤頭再次起兵並在河北大地上將新興的李唐王朝攪得是天翻地覆。昨日的劉黑闥,此時的張餘以及與張餘有著同樣心理的起義軍都是屬於此類吃過螃蟹就再不願意回去吃糠的人。

在攻陷了八州之地後,張餘趁勢率部再攻夔州(今重慶奉節),趙義派遣宋軍“峽路都巡檢”白繼贇帶兵經水路日夜兼程趕來增援夔州。白繼贇與夔州巡檢使解守容合兵一在西津口列陣迎敵,一場戰下來張餘大敗,宋軍斬首張餘所部兩萬餘級,繳獲戰船千餘艘。這一戰讓整個戰場河,就連洶湧而流的長江水都變了一片紅之

擊敗張餘之後,白繼贇揮師北進於次月在廣安軍(今廣安市渠江縣 )再次遭遇起義軍張罕所部兩萬餘人的阻截,此戰宋軍再次大勝。白繼贇轉戰進兵至合州(今重慶合川),盤踞於此的起義軍很快也被擊敗。八月底,白繼贇追擊張餘殘部至雲安軍(今重慶市雲縣 ),張餘再次被擊敗。至此,張餘所屬的數萬人馬損失殆盡再不能掀起多大的風浪,而王小波、李順的農民起義到此也基本宣告壽終正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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