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69章 滿朝癲狂(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時間進西元1008年,剛過完正旦節,由趙恆親自執導、王欽若等人負責編劇的開年大戲正式上映!

正月初三,趙恆把王旦、王欽若、陳堯叟等所有朝中頂級高都召崇政殿議事。如此陣仗顯然是有國家大事要商議,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這些人都是來聽當今聖上講鬼故事的。

趙恆說道:“卿們可能不知道,朕的寢宮當中是以青綢帳為簾幕的,平時不掌燈本就看不出它到底是什麼。去年十一月底的一個半夜,朕剛要睡下,忽然間寢宮裡一片通亮,朕驚覺起竟發現有一個神仙向朕走來。他讓朕在次月三日於正殿建一座道場,然後上天就會降下《大中祥符》三篇,最後神仙還提醒朕此事萬不可提前洩……”

說到這兒,趙恆停了下來,群臣則是面面相覷繼而開始頭接耳。可是,神仙不是皇上你不要洩天機嗎?你為什麼現在要說出來呢?

面對眾人投來的目,趙恆繼續講他的鬼故事:“當時神仙說完之後就忽然不見了,朕就趕拿起筆記下了神仙說的話。從十二月初一開始,朕就開始吃齋飯,然後命人按照神仙的要求設好了一座金碧輝煌的道場。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但天書遲遲未降下來,所以這道場朕也不敢撤。可是,就在今天早上,朕接到皇城司的奏報,說是左承天門的南角有一塊黃的布帛垂於房頂的鴟吻之上,朕趕太監前去探查究竟。回報說,此布帛長兩丈餘,約可見上面有好多字跡。朕馬上就想起了神仙說的那番話,想必這一定就是那份天書了! ”

趙恆越說越興,他滿臉的期待就等著下面的臣子一起向他歡呼雀躍。可是,這幫老臣什麼世面沒見過,他們誰都不傻且誰都知道趙恆這些話純屬鬼話連篇,你趙恆想讓他們就此像個宗教信徒一般狂熱地又跳又顯然是在做夢!

怎麼辦?皇上現在可是把整張臉都過來了,就等著這些老傢伙使勁地呢!而且,這帶頭的人還必須得是為百之首且一向在眾人眼裡品德隆重的宰相大人,如果是王欽若這等在道德上本就有汙垢的人第一個把舌頭過去指定會被人當場鄙視甚至是招來謾罵。

那麼,首相大人王旦現在是什麼反應呢?此時現場的所有人尤其是給他送了珍珠的趙恆正用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旦,趙恆在心裡想必更是喊出了聲:“王卿,你還在等什麼?”

之下,王旦千不萬不願終究還是起了,然後他針對趙恆上述所言之事開始對趙恆一頓猛誇,的話這裡就不轉述了,反正大致容就是說正因為陛下你英明神武、仁德民、勤於政事所以才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勞。如今神靈現天書下凡更是充分說明陛下的行為已經了上蒼,如此足以證明陛下你是到上天保佑的明德聖君。

說完,王旦下跪並口呼萬歲,跟著這些老傢伙也慌忙地跟著下跪,於是大殿之中馬屁聲匯了一聲響亮的呼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旦再又說道:“陛下,既然天書已下,那你就快去看看上面寫了什麼。不過,這天書乃聖,這事我們就不去了,你一個人看了就是了。”

王旦因為先才說了那一通馬屁可能現在已經是想吐了,他只想趕回去,實在是不想繼續待在這裡陪趙恆演戲。可是,趙恆哪裡會放過他?你王旦現在已經上了“賊船”了,中途想溜可沒那麼簡單。

趙恆立馬說道:“不行!這事必須咱們一起去!天書上面說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如果是在說我們在朝政上有什麼過失或錯誤呢?這可就不是朕一個人的事兒了,你們為宰輔大臣也是有責任的,所以我們得一起過去看看。如果天書上單獨說朕有什麼不好,那朕自當躬自省,而且朕也不能瞞天書對朕的訓誡,朕要讓全天下都來監督朕改正錯誤。”

此話一齣,王旦想逃也逃不了,他這個老江湖終究還是沒能玩過他口中的這個“聖君”。

趙恆隨即帶領這幫大臣前往承天門。為示尊重和虔誠,取下天書之前,趙恆首先命人設好香案,一番莊重的祭拜之後,他這才讓他最親近的侍太監周懷正和皇甫繼明搭梯子取下那條所謂的由神仙降下來的布帛。王旦隨後又以雙手捧呈的形式向趙恆跪獻天書,趙恆誠惶誠恐地對著天書施禮之後才再又誠惶誠恐地接過了王旦捧來的天書。

在這之後,趙恆命人撤去黃羅傘蓋,那些帶刀持槍的侍衛們也都不許靠近他以免驚嚇到了神靈所賜的天書。他手捧天書將其放在車輦之上,而後又和大臣們步行著引導著這輛裝有天書的車輦走到早就建好的那座道場,最後這份天書由樞院的長陳堯叟負責向眾人宣讀。

我們先不急看容,首先說這天書可謂是格式規範,在正文開始前還有導語:趙命,興於宋,付於衝。居其,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這幾句話的意思就是說,這趙家的天下是上天授予的,現在到你趙恆來守護了,你要好好守護這江山,以保證你趙家人可以當家做主至七百年,如果搞得好,這江山千秋萬世都是你們趙家的。

在這之後才是天書的容,主要講了三點:一、趙恆是個能用孝道和仁義來治理國家的好皇帝。二、告誡趙恆不可奢靡風,要清儉(清廉儉樸)持國。三、如果趙恆以及往後的繼任者能按照這天書上面的要求來做,那麼這趙家的江山將萬年永固 。

在陳堯叟讀完天書後,作為導演兼第一男主角的趙恆再次接群臣的拜賀。至此,迎天書儀式宣告結束。

一國君臣如病狂——這是後來的元朝人在修《宋史》時對趙恆以及他的大臣們在這時以及往後的拜神運中的行為所給出的評語。在我看來,元朝人在這一點上還是表現得很客氣和文明,這何止是病狂?這是怎樣的一個癲狂了得?

上至皇帝下至舉國最頂級的大臣竟然在天化日之下把所謂的神靈給公開地集地“強幸”了一回,而且這還是發生在西元1008年且以高度的文明而著稱於封建時代的宋朝,放眼之前的朝代可曾有過如此癲狂的壯舉?如此荒誕醜陋的舉簡直只有一個行將滅亡的朝代才會做得出來,可這卻是發生在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強大和繁榮”的宋朝。

更令人稱奇的是,趙恆本不是秦皇漢武那種“暴君”,不是那種只要敢於違揹他的意志就要砍頭流的“暴君”,宋朝的這些飽讀聖賢之書的所謂忠君民的文臣們卻沒有一個站出來制止這種荒誕的行為。王欽若自是不必說,不管他如何的聰明,如何的有才華和學識,也不管他之前對宋朝立下過何等的功勞,僅憑他教唆趙恆裝神弄鬼就足以讓他在歷史上臭名遠揚。

那麼王旦呢?陳堯叟呢?馬知節呢?趙安仁呢?這些在歷史上留下了名此時居國家宰輔之位的大臣怎麼也不敢站出來說話而是要跟著一起裝神弄鬼呢?沒錯,他們或許也覺得這很荒唐,可他們畢竟是下跪了,而且從始至終沒有發出過毫的雜音?為何?其實答案呼之出,趙恆這麼耍小聰明的人既然知道賄賂王旦,那他又怎麼可能不打點其他的大臣呢?自古君要臣死則臣絕不能苟活,可趙恆沒讓這些人去死,而是以賞賜為名變相地威脅這些人配合他演戲,這種作手法可比黑著臉著你做事高明多了。棒不打笑面人,當一個帝王如此輕賤自己來有求於臣下,為臣子的這些人又還能怎樣呢?

都說宋朝的文臣敢於直言以諫,就連趙匡胤那樣強勢的君王都敢有人跳出來跟他頂牛,趙義更是沒被他的宰相們踢黑臉,可當宋朝的皇帝變了建國以來最溫的趙恆怎麼就沒人敢站出來當一回正臣呢?作為深研孔孟之道和君子之道的這些文人士大夫們平日裡那滿的忠義名節和正氣風骨這時候去哪兒了?這些坐而論道之時自詡錚錚鐵骨之人此時怎麼就集骨頭了?前有趙普、呂蒙正、李沆和寇準,後有呂夷簡、范仲淹、包拯,可偏偏在中間位居宋朝兩府高堂重地的是這樣一群人,於趙恆此乃幸事,於國卻不可不謂之悲矣。

既然天書下凡了,那就不能只是讓宋朝的頂級大人知道,而是得讓全國的老百姓甚至是得讓四境之外的異族番邦也得知道。為此,趙恆特意下旨讓在京的全文武百和遼國的使節一起到宮中來瞻仰天書。此外,這天書之事還不能只讓凡間的人知道,人間的所有神靈和趙家的列祖列宗也應該知道。為此,趙恆再又命吏部尚書張齊賢等人分別前往各地代表他本人以天書之事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各祠廟。

做完了這些,趙恆又放了一個大招——他下令將年號改為“大中祥符”。

縱觀中國幾千年封建史,恐怕也沒有幾個年號能比這個更直白和骨地表明瞭皇帝陛下要開始大規模地裝神弄鬼了。不是說沒有,比如說漢武帝劉徹在封禪泰山之後將年號改為了“元封”,唐高宗李治在封禪泰山之後將年號改為了“乾封”,這裡面唯一能夠超過趙恆且把年號改得更骨的就當屬中國歷史上唯一的皇帝武則天。在封禪嵩山之前,武則天的年號是“天冊萬歲”,而在封禪結束後又將年號改為了“萬歲登封”。

相比武則天,趙恆不但改了年號,他還因為天書的降臨而下令大赦天下並給文武百進爵。最癲狂的還在後面,趙恆下詔整個開封城的百姓從二月一日起全城狂歡五日而且由朝廷賜予酒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