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前面所說的這些事或許還不足以赤地揭示劉娥此時極度膨脹的個人野心,而宋朝的史為了遮醜也沒有將一些很敏的事直接記錄在《仁宗本紀》裡,但這些事在劉娥的傳記和魯宗道的傳記裡卻得以留存,只有看懂了這些我們才能知道趙禎此時所面臨的形勢有多麼的嚴峻——他差一點就要為宋朝版的李旦。這一切正如後來的北宋名臣富弼所言:“昔莊獻臨朝,陛下制,事太弱,而莊獻不敢行武后故事者,盡賴一二忠臣救護之,使莊獻不得縱其,陛下可以保其位,實忠臣之力也。”
劉娥所一手導演的“正旦節賀壽事件”無疑讓趙禎的地位和形象到了當眾的鞭笞,宋朝的皇家禮制同樣也是被劉娥給放肆地踐踏了一番。可以說,此時的劉娥已經開始毫不掩飾自己的稱帝野心。覺得大臣們在正旦節那天看似心悅誠服地向跪拜就是默許了可以更進一步地侵犯皇權,也就是說,他認為這些大臣不會反對在皇太后的基礎上再往前邁進一步——當皇!
於是乎,在一邊安排數的親信大臣為自己稱帝做輿論準備的同時,劉娥還找到了宰輔大臣裡面脾氣最的參知政事魯宗道打探口風。劉娥本沒有任何的避諱,滿臉笑容地直接問魯宗道:“卿啊,你覺得唐朝的武曌陛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
魯宗道聽到這話像是被雷給劈中了天靈蓋,劉娥會問這個問題其用意和野心已經是昭然若揭,魯宗道此時所到的不是恐懼,而是震怒!可是,雖然他是個暴脾氣,可人家畢竟是科考出,文化和涵養也都是有的,更是一個懂得如何說話的人。
他回道:“太后是在說武娘嗎?哼哼,在臣看來,簡直就是唐朝的歷史罪人,唐朝的江山社稷險些就毀在了的手裡!”
一盆冷水就此潑在了劉娥的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的慘淡和沉,甚至有一絕開始在的心底升起。
劉娥為什麼要問魯宗道這個問題?那麼多宰輔大臣裡又為何偏偏單獨把魯宗道給找了過來?因為知道宰相王曾和樞使曹利用都是搞不定的件,這兩人已經無數次明目張膽地踢黑了的臉,只能從魯宗道的上尋求突破口,如果朝中最敢說話且聲毫不遜於王曾和曹利用的魯宗道能夠支援當皇,那又何懼那兩個老傢伙?然而,魯宗道的這番表態打碎了的夢!
從劉娥那裡出來的魯宗道也是滿面憂愁,他在為趙宋的江山而擔憂,但轉而又覺得劉娥實在是有些蠢:武后?你劉娥能跟人家比嗎?人家的父親是唐朝的開國功臣,母親是門閥世家出,人家的兄弟姐妹和子侄遍佈京城外,人家登基稱帝之前早就有了一幫文武大臣的支援,可你劉娥有什麼?你是什麼出不用大家多說了吧?你有兄弟姐妹嗎?你自己生過兒子嗎?現在朝廷上下除了那幾個不起眼的諂之輩還有誰支援你當皇啊?哎!我魯宗道也是蠢,我還擔心個啥?有我魯宗道在這世上一天,你劉娥就別想詭計得逞!
魯宗道所謂的諂之輩所指的就是某些個試圖過慫恿劉娥稱帝從而為自己謀取政治利益的政治投機分子,而這些人在這個時候也是開始蠢蠢起來。
不久之後,一個在宋史裡幾乎找不到任何資料、名方仲弓的低階員上疏請求劉娥效仿武則天為劉氏立“七廟”。此事一齣,宋朝的場隨之劇烈震盪,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有幸親眼見證當年武則天稱帝前所發生的事。
所謂的七廟指的就是為自己七代以的祖宗設立祠堂以祭拜,而在中國古代唯有一種人才有資格建立七廟,即:天子立七廟,諸侯立五廟,大夫立三廟,士立一廟,庶人無廟。
方仲弓的這道奏疏明擺著就是請劉娥登基稱帝,而最讓宋朝的這幫宰輔大臣們到不安的是,劉娥面對這個奏請不但沒有拒絕,反而心不已。某天在接見東西兩府的宰輔大臣時,劉娥當著趙禎的面把這事直接挑明瞭:“有人建議我為劉氏建立七廟,你們覺得如何呀?”
在場的兩府高們沒想到劉娥竟然這麼快就要翻牌比大小,這已經是在窮圖匕見了,就差沒有直接問這些人同不同意當皇帝。王曾和曹利用都沒敢吭氣,他們甚至不敢環視四周,誰知道這殿外是不是就埋伏著一群刀斧手?只要他們當中有誰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立馬就拖出去砍了或是直接扔進大牢裡。這種事宋朝雖然從來沒有人幹過,可武則天當年為了當皇帝可是什麼事都幹過,劉娥會不會也照葫蘆畫瓢來那麼一回?
在可怕的安靜和沉默之中,還是魯宗道決定豁出命也要保衛老趙家的江山萬年永固。見已經被嚇壞了的王曾和曹利用不敢表態,他而出,直接又幹脆地說了兩個字:“不可!”
說完這話,在場的人都為魯宗道了一把汗,可沒想到魯宗道最後什麼事都沒有,而劉娥除了一臉黑線外也是什麼話也沒有再說,眾人就此散去。
走出大殿之後眾人才知道今天是虛驚一場,殿外哪有什麼刀斧手?不過是自己嚇唬自己!
魯宗道意猶未盡地對同僚說道:“若立劉氏七廟,那當今陛下怎麼辦?立了劉家的廟,可做皇帝的卻是姓趙,那他是不是也要像當年的李旦那樣變皇嗣啊?”
經過這件事,大臣們更是憂懼日甚,劉娥接下來會不會變本加厲?又還會做出哪些駭人聽聞的舉?宋朝今後又會何去何從?
後來的事實證明這些人的擔憂真的是杞人憂天了,劉娥想當皇帝確實不假,可如果說還另有什麼高招能夠讓自己得償所願就有些高看了。事實上,在被魯宗道連續剛了兩次後,劉娥稱帝的心氣兒已經被折損大半。
說來這也是劉娥的悲哀和無奈之,相比武則天,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和短板——沒有基。上面也說了,武則天的老爹武士彠(yuē)是唐朝的開國功臣,母親楊氏出陝西華府的門閥世家,而劉娥呢?出於草得不能再草的貧寒之家,而且還沒有兄弟姐妹。
這下應該明白劉娥前面為什麼要那麼厚無恥地非要強行與開封知府劉燁攀親戚了吧?需要基和支持者啊!如果劉燁能夠點頭,那麼他就能瞬間為皇親國戚,他背後那實力和影響力都極為強大的劉氏宗族集團就能為一能夠助登基稱帝的政治勢力,可奈何劉燁是寧可躺在地上裝病搐也不想淪為竊國大盜的幫兇,更不想因此而讓劉氏的列祖列宗因他而蒙。
劉燁的家族有多麼的聲名顯赫?這事如果細說起來會讓很多人瞠目結舌,這個劉燁不但有個很厲害的父親劉溫叟,而他還有七個叔伯,這七人和他父親一樣都是科考中第的進士,劉家的基和地位以及影響力由此可見一斑了吧?這還不算什麼,劉燁的直系遠祖說出來相信會讓很多人大吃一驚,此人正是唐朝真正意義上的開國功臣、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劉政會。
四百多年了,劉家一直興旺發達,實打實的中原一大豪族。劉娥要是能功地把劉家給拉到自己的陣營裡,又何愁大夢不?可是,人家劉燁沒有辱沒家族的門楣,人家不肯當賊。
既然沒有底蘊和基,那麼再來看看現在的這些兩府大臣裡有沒有自己的鐵桿呢?很憾,這些人裡面沒有一個敢於在公開或私下裡支援劉娥篡奪趙家的江山,就連呂夷簡之類的這些是在劉娥開始主理朝政之後才進兩府的人也不敢發聲支援當皇帝。這些人或許人會激的提拔,但他們是趙家的臣子,劉娥給的這些恩德還不足以讓他們為揹負趙宋反賊的歷史惡名。雖說皇帝都喜歡自稱寡人,可如果真的沒有一個人支援你,那麼你還能坐得了這皇位嗎?總不能把現在的兩府員全都給換了,然後把一幫就知道諂的人提拔起來吧?那樣的話,劉娥的江山又能有幾年的國祚呢?
有鑑於此,當劉娥的另一個忠實擁躉、後來被提拔為開封知府的程琳向進獻《武后臨朝圖》之時,火氣尤甚的劉娥一把將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後又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吾不作此負祖宗之事!”
這一刻的劉娥表現得是那般的正義凜然,完全就是一個十全十的趙家好媳婦,似乎從來就沒想過要當宋朝的武則天。可是,這更像是劉娥的負氣之舉,如果真的是無心稱帝,那麼又為何會有前面的種種言行呢?而且,劉娥在這一氣之下還犯下了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當眾說出的這句近乎於發誓的話可謂是徹底斷了自己的退路——畢竟君無戲言。可是,不這樣又能怎樣呢?的條件和資本註定了無法和武則天並肩,只能終生對其仰視,只能在歷史上做一個“一字並肩劉賢后”。
不過,不能做或者做不到並不代表不想做,慾念這個東西一旦變了執念就永遠都揮之不去,畢竟這世上唯一能讓我們至死不忘的正是那些我們窮盡此生也未曾得到的東西。
劉娥很快就用事實打了自己的臉。就在當眾訓斥程琳之後不久,劉娥決定和趙禎一同到慈孝寺去上香祈福,臨行前,再次提出了一個讓大臣們無法接的要求,希在出行時能讓自己的大安輦走在趙禎的輦前面。剛剛因為劉娥表態“吾不作此負祖宗之事”而大鬆了一口氣的宰輔大臣們再次集暴怒,這一次還是魯宗道第一個站了出來表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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