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功過是非
趙恆就這樣撒手人寰,對於宋朝的這位在位長達二十五年的皇帝,在他告別人世的時候我們還是得為他送行一程。作為宋朝的第三位皇帝,趙恆在登基之前的所作所為我們在此不予置評,單論他作為帝王的這二十五年。
我們首先來看他的績單:
趙恆離世之時,相比他登基之始,宋朝的人口由413萬2576戶增加到了867萬7677戶,整整增加了一倍多。
租稅方面,相比太宗朝晚期的至道末年,天禧末年的穀則是增加了157萬餘石,錢幣增加270多萬貫,布匹增加50餘萬匹,茶葉增加117萬餘斤。請注意,這只是同比當年的單年增加值,而非二十五年間的總增加值。
再來看“上供錢”(也就是國家當年的財政總收)。趙義當政的至道末年,宋朝當年的總收是1123萬餘貫,而趙恆的天禧末年則達到了2653萬餘貫,同樣是增加了整整一倍有餘。
此外,宋朝此時還有國營的各類礦場:金礦五座,銀礦五十一座,銅礦三十五座,鉛礦三十六座,硃砂礦兩座,其他種類的礦場更是不勝列舉。
以上種種只是趙恆為帝二十五年來所取得的績當中的一部分,簡而言之就是國家富起來了,百姓的日子也跟著好起來了。在趙恆的領導和治理下,從安史之到澶淵之盟,這個在二百五十年裡幾乎年年都飽經戰之苦的國家終於是再不聞兵戈之聲且真正意義上實現了“國泰民安”的盛世景象。
縱觀為帝的這二十五年,趙恆的帝王生涯可以說是被澶淵之盟給劃分為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階段。在那之前,以三十歲的年齡登上帝位的他一直活在各種憂外患之中,而得益於呂端、李沆、呂蒙正和寇準的竭力輔佐,他在那八年時間裡的所作所為堪稱一代賢君和聖君。
在此之前,被人們所公認的中國歷史上最繁榮的時期是唐玄宗在位期間的開元末期和天寶初期,趙恆的最大功績便在於他在為政的二十五年裡把中國重新拉回到了當年的那個時期。儘管在的數值上存在學上的爭議,但史學界普遍的共識就是:趙恆駕崩之時,宋朝的總人口儘管和唐朝的鼎盛時期存在一定的差距(一千萬左右),但在耕地總面積上面已經可以和盛唐時期並駕齊驅,甚至已經完了對唐朝的反超,而國家的財政收和商業的繁榮程度則是攀上了歷史上的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在這方面宋朝將唐朝甩出了好幾條街。不過,這裡請大家注意一個事實,趙恆時期的宋朝版圖面積可是沒法和唐玄宗時期相提並論。
讓人為之嘆息的是,隨著澶淵之盟的到來,隨著宋遼戰事的結束,隨著党項人李德明在宋朝給出的大把利益和好面前選擇“臣服”,隨著李沆的離世、呂蒙正的退以及寇準的被外貶,趙恆在王欽若的蠱之下轉瞬之間就變了模樣,一代賢君和聖君只是在一念之間就為了一個騙天騙地、騙鬼神、騙自己、騙天下所有人的神皇帝。但是,即便如此,趙恆也並非是一個“昏君”。他在忙著四崇神拜神瞎折騰的時候,宋朝的國計民生並未荒廢,他對政務、司法刑獄、民生問題的關注和重視同樣也並未減損。
當然,在這種局面之下宋朝還能繼續興盛繁榮主要還是得歸功於趙恆的那位大宰相王旦,可他在那十餘年裡一直用王旦制王欽若和丁謂也足以證明他的“睿智”。
在整個帝王生涯的後十七年裡,趙恆在全國範圍大搞拜神運,期間耗費了無數的國力、財力和民力,此可謂是他一生當中無法抹去的“汙點”。在戰爭的硝煙化為落地的塵埃之後,他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事可幹了嗎?不盡然也!
事實上,宋朝本有機會在趙恆的手裡攀上更高的巔峰,他本有機會為宋朝的漢文帝,可他沒有這樣去做。如果他和他的兒子真的了漢朝的文景二帝,那麼等到後來的宋神宗登基之時,宋朝是完全有可能複製漢朝最為鼎盛和強盛時期的輝煌——包括在軍事上。可是,這一切都是假設。
趙恆關起門來逍遙自在之時,他的那位遼國皇弟耶律隆緒在忙著清理自己的政敵,耶律隆緒一邊在西邊和後來的蒙古諸部打得是昏天暗地,一邊又在東邊和高麗打得是你死我活,而遼國也在他的手裡實現了“聖宗中興”從而進遼國曆史上的全盛時期。
耶律隆緒留給自己兒子耶律宗真的是一個在各個方面都進鼎盛時期的國家,在這方面党項人李德明同樣做得很出。趙恆在忙著樂忙著給自己的臉上金,而李德明則在忙著給自己的兒子李元昊蓋房子、搶地盤和攢錢,李元昊後來能夠建立西夏國所倚仗的正李德明給他打下的堅實的質基礎。
可以說耶律隆緒和李德明都稱得上是一個好爹,而趙恆留給他兒子的又是什麼呢?是一個越加強大的遼國,是一個尾大不掉以至於今後為禍百年的党項(西夏國)。遼國就不說了,可趙恆在解除了來自於北方的威脅後,他是完全有時間、力和能力去徹底解決党項的問題,但他沒有,他的貪圖安樂導致了李德明的愈發坐大(關於李德明此時的實力有多麼強大和雄厚,我們在後面很快會說到)。
此外,當趙禎登基之後,這個只有十來歲的孩子所面臨的是權臣當道和母后專權的政局。趙恆不但沒有給自己的兒子留下一幫可堪比呂端、李沆和呂蒙正一類的賢臣和能臣,而且他也沒有給自己的兒子攢下一分錢,反而還欠了一屁的債。
看樣子趙恆比他父親能掙錢,畢竟賬面上的數目是那麼有說服力,但趙義雖然掙得沒他多,可每年卻能夠維持收支的平衡甚至還小有盈餘,反觀趙恆雖然掙得多但花得卻更多,他每年是不敷出。宋朝在天禧末年的財政收是2653萬餘貫,但財政支出卻高達2714萬餘貫,也就是說宋朝已經出現了財政赤字。
這裡面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因為趙恆太大方了,無論是對自己的臣子還是子民他都不吝賞賜(尤其是在拜神運的初期),這賞賜不單是金錢,也包括各種件、綾羅綢緞以及酒食等各類資,這些東西說到底其實也是白花花的銀子。趙恆可以說自己為皇帝無負於自己的大臣和子民,無負於邊的所有人,可他卻有負於祖宗社稷,有負於自己的兒子(很憾,趙恆就一個兒子,而他的這個兒子又沒有子嗣,因此我們只能說趙恆有負於他的兒子,而不能說他有負於他的子孫)。
作為宋朝第一個在深宮苑裡長大人的皇帝,趙恆在很多方面都不及他的前輩,比如劉恆,比如劉莊,再比如李治。不過,相比這些人,趙恆也有自己的長,比如他的仁德,他的謙卑,他對吏治的整頓,他對農業發展和司法公正所傾注的心和力,他對文化教育事業的重視,他對士大夫階級的禮遇和賞賜,他對百姓疾苦的憐憫和賑濟。以上種種都讓他無愧於一個“仁君”的稱號,而在這方面他的兒子趙禎可以說是完全繼承了他的基因。
憾的是,仁君未必就是一個好皇帝。趙恆確實把宋朝帶了一個繁花似錦的世界,但正所謂也蕭何敗蕭何,宋朝了趙恆帶給它的諸多環和好,可也勢必要承由此而在暗地裡開始發酵的諸多弊端和患。
最後,就讓我們用趙恆所作的《勸學詩》來為他做最後的告別: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出門無車毋須恨,書中有馬多如簇。娶妻無毋須恨,書中自有如玉。男兒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讀六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