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23章 命中貴人(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作為北宋有名的一代神和才子,晏殊當年被宋真宗趙恆賜同進士出的時候才不過十四歲,而天聖三年(西元1025年)他出任樞副使的時候也僅有三十四歲。雖然兩宋的宰輔大臣裡比他更年輕就當上兩府高的人大有人在,但他這也絕對算得上是“早年得志”。對比一下,呂蒙正中進士那年已經是三十三歲,升任參知政事那年已經是三十九歲,而范仲淹在這方面就顯得更暗淡了一些,晏殊出任樞副使的這一年范仲淹已經是三十六歲了,但他此時的職卻是毫不起眼的興化縣令。沒錯,范仲淹比晏殊還年長了兩歲,但范仲淹於禮還得算是晏殊的門生。

晏殊小小年紀就在京城裡做了一個京,而他在一堆大哥乃至是叔叔們的面前也一直都是表現得老老實實恭順有加,甚至還因此而練就了一高超的明哲保,連他後來的學生歐修都說自己的這個老師為人有些“頭”。試想一下,一個能夠在寇準、丁謂、李迪、王欽若、馮拯等人的那場曠日持久的超級混戰中獨善其的人能是一個簡單的角嗎?而且,他可不是一直都置事外,有好幾次他都被強行拉進了那場風高浪急的政治爭鬥之中,但最後他卻能全而退。

趙恆死後,曹利用和丁謂最初本是謀圖從此瓜分宋朝的軍政大權,他們準備讓劉娥和趙禎做個木偶和象徵的國家元首,此事遭到了王曾的竭力反對,而就在三人爭執不下之時,正是晏殊提出讓劉娥帶著趙禎垂簾聽政這一折中的策略才讓事態得以平息。也就是說,晏殊不但在那場神仙們的打鬥中存活了下來,而且最後還在劉娥那裡狂撈了一把政治積分。

如果這種人都不能當上兩府的高,那宋朝實在是在暴殄天。好在蒼天“慧眼識珠”,晏殊這樣的大才最終還是一路扶搖直上為了宋朝的樞副使,距離一品大員只差了一步之遙。可是,人一旦爬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會迷失心,就像車開得太快就容易飄,而晏殊就是如此。

就在晏殊出任樞副使兩個月後,為了制衡曹利用,同時也是為了報恩,劉娥將張耆調回京城出任樞使。這事我們在前面已經說過,而正是這件事讓晏殊中了魔怔。此前一直都人見人的大才子突然變為一頭倔牛,而且他這次所頂的人正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劉娥。

晏殊得知張耆將要出任樞使頓時大怒。類似於晏殊這種文人一般都溫文爾雅,別說是,就算是與人爭吵都是極為見,但這種人某天真的發起威來卻會讓人跌破眼鏡。

沒有證據和資料表明晏殊之前與張耆有過什麼過節和利益衝突,可他對於劉娥這次提拔張耆就是氣不過。不是說他自己想當這個樞使,而就是純粹地對劉娥這種行為到憎惡。晏殊認為樞使乃主管一國軍務之最高長,這等高位怎能因為劉娥個人的恩之就授之於人呢?這不是把國家的權柄當自己家裡可以隨意送人的私人品了嗎?這種事恐怕也只有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昏君和妖后才能做得出來吧?對於曹利用,晏殊倒是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他在澶淵之盟裡立下過大功,而且後來也前往嶺南剿滅了叛,但張耆呢?他有什麼功勞呢?他憑什麼就能當樞使?就因為他曾經收留了你劉娥?就因為他是你劉娥和趙恆的月老?荒唐!

晏殊上疏言道:“宰相和樞使肩負天下之重,這豈是庸碌無才之輩可以勝任的?張耆於國本無大功,只是對太后你有私人恩遇,但你已經給了他高厚祿,當時你這樣做就已經讓天下人頗有非議了,你如今怎麼能夠再又讓他出任樞使呢?”

就是這麼一番說辭,劉娥對晏殊的態度大變。本沒有理會晏殊,而是一意孤行地將張耆提拔為了樞使。這件事雖然沒有讓劉娥就此對晏殊展開打擊報復行,但從此也對晏殊是好全無,就等一個理由從而可以把晏殊正大明地從邊踢走。劉娥也沒有等多久就等來了機會,而且這還是晏殊主把頭到了劉娥的刀口之下。

天聖五年(西元1027年)正月,劉娥和趙禎率領朝臣前往玉清昭應宮例行祈福。晏殊這天也是活該倒黴,他的家奴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他竟然忘了把晏殊的笏板給帶上。滿朝的王公大臣都手持笏板等待著劉娥和趙禎的車駕,偏偏就他晏殊一個人兩手空空(說真的,這像極了今天某位大的司機忘了給領導提公文包,如此可見這場的大爺文化和傳統真的是自古有之)。

等到家奴將晏殊的笏板從家裡取來時,晏殊早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面通紅尷尬不已。惱怒之下,晏殊隨即就把滿腔的邪火發洩在了這個家奴的上。當著眾人的面,謙謙君子晏殊突然變暴力狂魔,他接過笏板之後便用這玩意兒狠狠地打在了家奴的臉上。這一打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家奴的,隨即就是這個倒黴家奴的牙齒口而出,鮮頓時直流。

堂堂西府的樞副使在公眾場合竟然如此暴力,這實在是有損大臣統,更是有損大宋的面。監察史曹修古和王沿等人紛紛上奏彈劾晏殊,他們請求以此罷免晏殊,以正典刑,以平公議。

劉娥等的就是這個,既然你晏殊這麼肯配合哀家,那哀家就全你吧!

於是,晏殊被罷免樞副使之職,他被貶出京城出任宣州知州,不久之後又被改任為南京留守、知應天府(今河南商丘)。也是在這不久之後,正在泰州修築扞海大堤的范仲淹因為母喪回到應天府丁憂。

晏殊的這次被貶是他個人政治生命的不幸,但對宋朝的文學和教育事業而言卻是大幸。遠離了朝堂的紛爭,晏殊作為一個文人的心變得再又純粹起來,他就此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做自己之前想做卻沒有機會去做的事。在應天府這個本就學氛圍濃厚且文教發達的地方,晏殊在此地大興文教並開始著力為宋朝培養新一代的治國育人之才,史書對晏殊在此期間的所作所為評價甚高:自五代以來,天下學廢,興自殊始。

想要辦好教育的前提之一就得擁有雄厚且頂尖的師資力量,為此晏殊開始大力招攬優秀的人才前來書院授教。聽聞此時正在應天府為母守喪的范仲淹在經學上有大才且在這十幾年的為生涯裡聲譽甚隆,晏殊便極力邀請范仲淹到應天書院前來講學,也就是聘請他當授課老師。就此,在這個自己曾經求學苦讀的地方,范仲淹以師長的份再度重返應天書院,他與晏殊之間長達二十餘年的亦師亦友的誼也就此開端。

范仲淹本就於《六經》,尤其在易學上面造詣最深,而在做了十幾年的地方後,他對人生和社會的認知已然被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說句人話就是,他已經是一個被社會毒打過的青年(是的,我們這裡沒有說他是一個的中年大叔,而是青年——憤青的青)。但是,范仲淹的心卻並沒有因為流俗的薰染而變得汙濁不堪以致面目全非,閱歷的厚反而更加激起了他想要為這寰宇盪滌汙濁的豪邁之氣。

就是在應天書院這個地方,范仲淹了一名遠近聞名的“網紅教授”,有很多人都特意慕名前來拜會他。除了每天忙於給學子們授課釋疑,范仲淹還廣結四方遊士並與之坐而論道,而每當論及當今天下大事范仲淹便即刻化為一頭牛氣沖天的鬥牛,他以自己十餘年的為經歷毫不避諱地大膽力陳當今宋朝所面臨的各種積弊,言辭舉止間無不流出一派揮斥方遒的激昂之。此外,范仲淹在此期間還大力倡導儒家的學子以及士大夫階層要修立命,他認為要想讓宋朝繁榮富強,那麼儒家弟子和士大夫階層就得首先立德樹人做個好榜樣,否則所謂的國富民強就只能是一句華而不實的空談。

這世間有很多人坐而論道時儼然就是一個歷代未有之萬古聖人,意即所謂的“立言”,但在“立”和“立行”上卻是十足的侏儒。更有甚者,上一套手上另一套,會場上痛斥世間所有的極惡之人,恨不能在其生前將其碎萬段、在其死後將其挫骨揚灰,但轉過頭他自己就變了那種極惡之人。比如場上的那些表面立為公實則私慾難遏的貪汙吏,比如塵世間的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私慾橫流極盡糜爛的虛偽之輩,當他們最後被一腳踹下冰窟的時候還會為自己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人如此,吾亦未能俗。

范仲淹的可貴之就在這裡,我們都知道他後來寫下的那句流傳千載也必將流傳萬古的曠世格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從他立志於要安立命的那一天起,直到他臨終之時,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去踐行這一句話,而這正是我本人(相信也是很多人)最為佩服和敬重他的地方之所在。

宋朝是一個尊重並重視知識分子的朝代,別說是范仲淹這種有職的人,就算你是躲在深山老林裡的一介凡夫,但只要你有大學問,朝廷照樣派人把你掏出來,然後奉上一套袍懇請你為國勞為民謀福。當然,這也不是強迫或威脅,只要你拒絕,朝廷不但只能乾瞪眼,而且還要給你發禮品或留下一堆賞賜以示對知識分子的尊重。可以說,范仲淹守喪期間在應天書院的這一番作為不但沒有影響到他的仕途,反而還讓他的這條路變得更為亮。一來他過在應天府的講學和佈道讓他的聲名日益遠播,二來就是作為朝廷重臣的晏殊對他也是格外的賞識和重。別看晏殊現在是於被外貶的狀態,可這種人隨時都有可能重新回到京城再擔宰輔重職,他日等到范仲淹守喪期滿,晏殊只需寫一封推薦信上去都足以讓范仲淹連升數級。我們這裡可以很負責任地說,如果沒有晏殊,那麼范仲淹絕無後世之名。

提到范仲淹,我們在這裡就有必要提到他今後的那位與其一道在朝堂上不畏權貴且敢於犯直諫的親戰友——孔道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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