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范仲淹在應天府面對學子和士人慷慨陳詞之時,他未來的那位戰友孔道輔正在一群虎狼的環伺之中慨然立,甚至是憤然而立。當然,這些虎狼並不是真的虎狼,而是一群遼國人。
這年歲末,孔道輔等人奉命出使遼國前去向耶律隆緒恭賀正旦節。這次出使從一踏遼境開始就讓孔道輔怒從心生,不為別的,只為遼國人一開始就沒把他們這些宋朝的使者當貴賓來接待,用孔道輔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甚是侮慢”。反觀宋朝,每當有遼國使者境,宋朝這邊各種禮節和禮遇就不說了,沿途更是各種好吃好喝好玩好招待,生怕有一丁點的不周之,說的難聽點簡直就是像狗一樣一路把遼國的使者給進了開封城。儘管如此,孔道輔還是把這些都忍了,他明白自己作為一個朝廷使者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這次的出使任務圓滿且順利地完。
好不容易見到了遼國的皇帝耶律隆緒,孔道輔也隨即把各種該辦的事都給辦妥了。作為兄弟之邦的皇帝,耶律隆緒對於宋朝特意派來的使者也是要表現出最基本的尊重和禮儀。於是,這天晚上他特意設宴款待宋朝的使者團並親自赴宴。眼見這遼國的皇帝似乎比他的臣子們更懂禮數,孔道輔這憋了一路的怨氣總算是消了一大半,可席間所發生的一件看似不大的事卻險些引起宋遼兩國的一場外爭端。
席間,遼國人讓一些個伶人表演了一個話劇節目,節目的容不得而知,但節目的主人公卻是讓孔道輔非常敏。這人誰啊?千古聖人孔子是也!最讓孔道輔到憤怒的是,孔夫子在這個節目裡被侮辱了!
在遼國君臣不時的鬨然大笑中,孔道輔怒而起離席。見狀,耶律隆緒趕讓人去將孔道輔勸了回來,但當孔道輔重新落座之後卻被要求為他剛才憤然離席的無禮舉向耶律隆緒賠禮道歉。
孔道輔怒而以對:“大宋與遼國好,雙方本應相互以禮相待,但你們遼國卻允許這些下賤的戲子公然辱沒孔聖人。這分明就是你們有錯在先,我憑什麼要賠禮道歉?”
這一句話將遼國的君臣說得是啞口無言,畢竟遼國如今也是號稱禮儀之邦,也是在尊奉孔子的儒家學說。為了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一名遼國的員向孔道輔遞上了一杯酒:“來來來,宋使,你看這天寒地凍的,喝了這杯酒暖和一下子。我們大遼和你們宋朝是兄弟之國,還是不要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傷了我們兩國之間的和氣。”
孔道輔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後他藉著酒勁兒說了一句讓在場的遼國人和與他一道而來的宋朝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的話:“哼哼,就算我們兩國之間失了和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孔道輔這回倒是過了一回癮,但回京之後他可就被人立馬給參了一本。史書沒說這人是誰,但一看便知道這人是個對遼國奴婢膝的骨頭,他參劾孔道輔的理由是其言行意在蓄意挑起兩國爭端,這恐怕會讓遼國藉機找茬滋事,所以這個孔道輔應該被嚴厲罰以讓便讓友邦心裡舒坦一些。如此可見,這骨病在宋朝計程車大夫階層裡已是早已有之。
趙禎找來孔道輔詢問此事並問他為何要說那些話,孔道輔回道:“遼國這些年四用兵平定周邊異族的叛,而現在他們正被東邊的真人搞得是焦頭爛額,我們怕他們幹什麼?況且,我朝的使者每次去遼國都被他們有意怠慢,如果這種風氣和習慣不狠狠地糾正一下,臣擔心遼國人以後會對我們的人越來越放肆,他們會以為我們宋朝人都是好欺負的氣包!”
趙禎聽了這番話覺得甚是提氣,他不但沒有罰孔道輔,反而還給他升了,孔道輔由左正言兼直史館升任為左司諫兼龍圖閣待制。
這裡就要解開一個謎底了,孔道輔為什麼會對遼國人拿孔夫子開涮那麼憤怒?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孔門弟子嗎?當然不是,這裡面最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遼國人辱沒了他祖先——在孔道輔的列傳裡第一句話就清清楚楚地表明瞭他的份: 孔道輔,字原魯,初名延魯,孔子四十五代孫。然而,孔道輔能當並不是靠了他的統,況且他也不是孔子的長房系子孫,他是憑藉自己的真才實學在二十出頭的年紀考上了進士。
順便說一句,孔道輔此生做了一件讓儒家的另一位聖人孟子的後人恩戴德的事:是他找到了孟子的墓地併為孟子立廟,然後又逐漸把孟子的地位提升到了與孔子並列的高度。後來的宋神宗趙頊在追封孟子為“鄒國公”的詔書中更是對孟子大加推崇:自孔子歿,先王之道不明,發揮微言,以詔三聖,功歸孟氏,萬世所宗。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數百年。一代名臣范仲淹即將開始真正意義地走上他的名臣之路,北宋繼魯宗道之後的又一位直臣孔道輔也開始在歷史舞臺的中央嶄頭角,而這時候老臣們也順應天命地開始退出歷史的舞臺。
西元1028年2月,宋朝的工部尚書、平章事張知白卒於京師,年五十七歲。趙禎下詔追贈其為太傅、中書令並賜諡號“文節”。
在給張知白選定“文節”這個諡號的時候,史王嘉言提議應該定為“文正”,理由是“知白守道徇公,當不撓,可謂正矣”。然而,首相王曾一句話就給駁了回去。
王曾說道:“文節乃諡矣!”
這個事在當時不好說,但在如今看來這個“文節”其實是不如文正的,以北宋為例,王旦、范仲淹和司馬死後的諡號皆是文正。也不清楚王曾是出於何種用意要給張知白定一個“文節”的諡號,這個節在諡法裡的解釋是“好廉自克曰節”,如此也就是說張知白此生最應該被銘記的是他的廉潔和克己,但他對國家的貢獻卻本沒在這個諡號裡得到現。當然,說句有點不厚道的話,相比王旦和范仲淹,張知白對國家的貢獻確實小了一些,但作為一個道德君子,張知白值得為後世之人永恆之楷模。
張知白這一走,宰相之位可就又再度出現了一個空缺。首相王曾和樞使曹利用都各自向劉娥推薦了一個人,王曾選中的是中書省的參知政事呂夷簡,而曹利用則推薦的是樞院的樞副使張士遜。說白了,都是選的自己的“小弟”,這裡之所以要加個引號,原因只是因為張士遜其實比曹利用還要大七歲,這一年張士遜已經是六十四歲了。換了別人可能會覺得自己是枯木逢春恨不逢時,但這位張士遜同志卻不會有這種慨,因為此人這一生足足活了八十五歲,他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推薦名單遞上去之後,劉娥也不偏不倚,決定此事就按照敘班上朝時的順序來定,而張士遜這個樞副使恰好就在呂夷簡之上。這下王曾可就不幹了,他對劉娥說道:“宰相者當用其才,而不是論其個人的職大小。”
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不但劉娥妥協了,就連曹利用也沒有吭一聲氣。可是,意外還是發生了,呂夷簡最後還是沒能為大宋的宰相,壞他好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呂夷簡主上疏請求由張士遜接替張知白出任宰相,理由是張士遜很早之前就已經是趙禎的老師,而且其為人有純懿之德,所以請太后你老人家還是先提拔張士遜為好。
呂夷簡這一謙讓雖然把王曾給弄得是有些小尷尬,但在劉娥以及其他大臣的心裡,他呂夷簡的形象可是突然間就變得高大了起來。讓無數員為之瘋狂乃至於撞破頭顱也不可得的宰相之位就近在眼前且手可得,甚至於王曾已經親手把相印塞到了他的手裡,可呂夷簡竟然謙讓了。
呂夷簡這時候已經是五十歲的人了,按理說他的年紀也不小了,要知道他的伯父呂蒙正在這個年紀早就已經是大宋的宰相。他這時候的謙讓相位無異於一個老面對人的主懷卻能坐懷不,如此所為簡直堪稱比柳下惠還要令人欽佩的絕世君子。
對於早就已經距離相位僅一步之遙的呂夷簡來說,難道他就真的是一點也不急?還是說他覺得自己也能像張士遜那樣健康長壽?抑或這真的又是一個不世出的溫良恭儉讓的道德君子?我這裡實在是不想用暗的心理去解讀未來的呂大宰相這時候如此作為的用意,姑且就認為他是君子附了吧!
來看看隨著張士遜的拜相,宋朝的東西兩府又有怎樣的人事和職的變:宰相王曾加授吏部尚書,樞使曹利用加封保平軍節度使並賜爵鄆國公,樞副使張士遜為吏部尚書、平章事,樞使張耆改封為泰寧軍節度使並賜爵岐國公,參知政事呂夷簡加戶部侍郎,參知政事魯宗道加禮部侍郎,樞副使夏竦加給事中。不久之後,樞院又被塞進了兩個樞副使:姜遵和範雍。
在這些人裡面請格外留意一下範雍和夏竦,這二人到目前為止還不是我們故事裡的主角,但在未來的宋夏戰爭中,這兩位出自純正文系統的兩府重臣將肩負為國戍邊抵外寇的重任,至於其表現那可就一言難盡了,這個我們到時候再細說。
也是在這一年的六月,被貶到應天府已經有一年半之久的晏殊又被重新調回京城,而且他這一次可是擔任負責監察百的史中丞之要職,劉娥還特別下令讓其在朝會之時位班於翰林學士之上。
晏殊的再度回朝可不單單只是他自己的一件喜事,這同時也是范仲淹的幸事。正所謂朝中有人好做,過這一年半時間的觀察和了解,范仲淹在晏殊的眼裡已然是可當國之棟樑的大材,而范仲淹現在所缺的就是某位重量級人的一次舉薦。但是,這事不能之過急,一切都得按步驟慢慢來。晏殊這剛一回京最為忌諱的就是這個,你總不能剛剛坐上史中丞的位置就從應天府那邊拉人過來吧?這會招人非議的,況且你的份又是史中丞這等敏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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