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宋遼之間的爭端,現在讓我們再把時倒撥回西元1042年的年初,我們一道去宋朝的西北邊疆再走一遭。
不可否認的是,遼國方面的趁火打劫確實讓趙禎覺頭疼且幾乎是疼了整整一年,但在這一年裡西北那邊也是一直烽火不斷,趙禎幾乎是在被人兩面夾擊。幸運的是,遼國最後總算是被擺平了,而西北那邊的況更是讓趙禎的難得地一直於平穩的狀態。
李元昊最初本是想將位於西夏邊的麟府兩州給一口吞進肚子裡,可事實卻是西夏為此而深陷戰爭的泥潭將近半年之久。戰爭一旦打了持久戰就必然演變為一場消耗戰,別說是西夏這樣的國家,就連遼國和宋朝在應對消耗戰時也會覺得很是吃力。麟府二州拿不下來,幾萬人待在境外每天都要吃要喝,而且半年以來死在麟府境的西夏人已經達到了數萬之眾,如果李元昊再這樣撐下去,宋朝僅憑河東路的這兩個州就能把西夏整個國家的資源給幹榨盡。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李元昊如果還不撤兵,那他絕對是宋朝派過去的臥底。
撤兵之後的李元昊剛想坐下來好好口氣,可他的小舅子這時候卻來找他麻煩了,還說準備再給他放一次,本就已經大出的李元昊被這麼一頓驚嚇之後是徹底渾了。
正是在這種局勢下,宋朝陝西方面的各路安使和他們手下的大兵們紛紛拳掌準備再給李元昊製造點驚嚇,最好能直接把這個西夏的開國皇帝給嚇死了事。
西元1042年正月,經過范仲淹和龐籍的商議,宋朝的環慶與鄜延兩路決定對西夏發一場聯合軍事行,此次進攻的目標就是定難五州之一的宥州。環慶路方面由本路副總管王仲寶親自帶隊,而鄜延路方面則是由此時的軍界新星狄青帶隊,之所以要兩路共同出兵就是因為李元昊同時把范仲淹和龐籍都給惹火了。
為了給宥州提供一個緩衝區間並起到提前預警的作用,李元昊修建了一座金湯城(老實說,這名字取得很不錯),而這個金湯城偏偏就杵在了延州和慶州的中間。李元昊不但用它來給宥州保駕,還用它來同時威懾延州和慶州,西夏大兵可以隨時過金湯城對延州和慶州左右開弓。這就不是欺負人的事了,而且是在藐視人。從麟府撤兵以後,李元昊很是有前瞻地預到宋朝會來打他,於是他便往金湯城裡增派了守軍。本來他這樣做是想固守此地,可在范仲淹和龐籍看來,你往這裡增兵就是準備著哪天要過來打我們。既然如此,那我們何不先下手為強?
王仲寶和狄青兩路合兵之後就圍著金湯城一頓猛攻,這座小城名字雖然取得好,但是實力畢竟才是王道,強攻之下的金湯城彈指即破。宋軍一路疾馳直抵宥州城下,按道理來說李元昊總是嚷嚷著讓宋軍別躲在城裡,有本事就到城外來跟他決戰,宋軍現在主把頭過來了,那他是不是應該讓宥州城裡的西夏大兵出來好好地教訓一下膽敢“侵略”西夏的宋朝人呢?
很憾,李元昊沒這麼做,宥州城裡的數萬西夏大兵站在城牆上或是拿著長槍,或是舉著石頭和滾木對城下的宋軍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無恥的侵略者,有本事上來啊!
進攻的時候我有十萬鐵騎,防守的時候我有城高深的壁壘,我們再不是從前看到宋軍大舉來襲就只能撒丫子跑路的的党項游擊隊。這就是如今的西夏!
這一幕相信絕對地出乎范仲淹和龐籍的意料,他們以為此次出兵西夏會跟對方來一場野戰爭鋒,可誰曾想西夏人本不跟你打。李元昊從來不主去打無絕對把握的仗,勢均力敵的仗也不行,要打就得是十個打一個,至也得是五個打一個,否則他就是如今這個死守的姿態。面對此此景,宋軍能怎麼辦?他們這次本就是來搞突襲的,他們要的是來之即戰且速戰速決,而這攻堅戰和持久戰都是他們的大敵,但西夏人現在擺明了就是不跟你野外爭勝,有本事你就爬上來幹掉我。
王仲寶可沒那麼傻,狄青也不傻,但總不能就這樣灰頭土臉地回去吧?於是,宋軍一面圍城一面也學著遼國人和西夏人那樣在宥州外圍打起了草谷。五天之,宋軍將宥州外圍給搶了個乾乾淨淨,但城裡的西夏大兵仍然穩坐釣魚臺就是不出戰,最後宋軍在糧草不濟的況下只能是打道回府。
次月,鄜延路的宋軍在都監周的率領下再次進西夏境。在無定河邊,周大破駐守於此的一部西夏軍隊,然後他率軍長驅直進抵綏州城下。綏州的西夏守軍仍然是據城死守絕不出戰,周轉而就把滿腔的怒火發洩到了綏州外圍的那些歸附於李元昊的党項一眾大小部落上,不必諱言的是,這一次宋軍又在西夏境打了一回草谷。回師的路上,周命人在綏州通往宋境的必經之路龍口坪建寨自守,可這邊剛一完工,數千西夏騎兵就怒氣衝衝地跑過來準備實施暴力拆遷。周只率領百餘騎兵出戰,但習慣了以多欺的西夏人卻擔心這是周的疑兵計而不敢上前挑戰,雙方在寨前相持數日之後,西夏人罵罵咧咧地悻悻而回。
除了搶回來大量的牲口外,宋朝前後兩次出兵西夏都可以說是無果而回,這也讓宋朝方面不得不重新審視和估量西夏這個對手的實力。你要派兵打他,但人家也有城池可以據守,如果強攻,宋軍必然損失不小,如果圍城,後勤卻又供應不上來且有被西夏奇兵抄掠糧道的危險。反過來說,一旦換了是李元昊主進攻,那他輒就是帶領十萬大軍寇邊,這樣的實力在陝西四路里無一能與其正面抗衡,而宋朝最好的辦法也是據城而守。如此一來,雙方基本上就是打了個平手,你攻我就守,我攻你也守,最後誰也奈何不了誰。
面對這種局面,范仲淹結合自己在邊數年的經驗想到了對付西夏的最佳策略——蠶食。這一點我們在之前也提過,只是如今的范仲淹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只有逐步蠶食才是最終打敗西夏的不二法門,而且它蠶食計劃是有升級版的。原來的蠶食計劃是為了收復被西夏侵佔的領土,簡單說就是修寨築堡一步一步地往前拱,每前進一步就在那地建一個堡壘,如此步步進直到將西夏的勢力徹底逐出宋境,而升級版的蠶食計劃則是要將寨堡修到西夏境並以此不斷地西夏的生存空間。
范仲淹將自己的想法上奏朝廷,同時他還建議以陝西本地計程車卒代替外地而來軍充實邊防,這與後來明朝時期的“遼人守遼東”的策略如出一轍,而這樣做的好也是無需多言。也就是在這一次的上疏中,範老夫子丟擲了他的那個著名的“費一郡之而息天下之弊”的觀點。他認為游牧民族的長就是於騎且機強,而宋朝的長就是有錢,所以應該以己之長擊敵之短,簡單說就是用爵以及大量的金錢去籠絡邊境上的那些大小部落,從而讓他們以後跟著宋朝走,別再為李元昊賣命或充當帶路黨。最有才的是,范仲淹認為此舉乃王霸之。
恕我直言,王霸之確實應該是以己之長擊敵之短,但范仲淹這裡的王霸之卻是用銀子砸人,此實為可嘆也!
我們這裡暫且不去慨範夫子的這番王霸之,單說范仲淹的“蠶食計劃”的確是對付西夏的一個好辦法,這樣做雖然見效慢,但卻效顯著且穩定,漢人別的不多,就是錢多人多且大多都勤勞肯幹。在確定了要以步步為營作為對抗西夏的指導思想後,範老夫子也由此化為基建狂魔。他這樣做,他的好友、鄜延路的宋朝軍政主管龐籍也跟他是一個路子。自從去年范仲淹被調任環慶路主管之後,龐籍就來到延州接替了范仲淹此前的崗位,他一併接手的還有范仲淹的攻守之道以及他手下的那一幫兵強將:種世衡、狄青、周、王信以及此時還並未被調往河東路的猛人張。
龐籍到任後首先做的便是加固城防以及充實鄜延路的所有軍寨的守備力量,而他手裡也確實有這個資本。鄜延路此時除了擁有將近六萬人的大宋正規軍外,另外還有數萬的由當地青壯男子所組的廂軍和民兵,其總兵力達到了十餘萬。手握如此雄厚的實力,龐籍如果不做點什麼績出來估計連他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窩囊廢。
為此,龐籍將目鎖定在了位於金明寨西北方向的一個名為橋子谷的峽谷,這個地勢險要的谷口位於一條大河的盡頭,而這裡更是西夏軍隊進鄜延路的一道重要隘口,堵住這裡無疑就是守住了鄜延路的門戶。龐籍命令狄青率領萬餘人馬前出,此去不為打仗,只是為了要在橋子谷修建一座要塞以徹底堵死西夏進鄜延路的這道要口。
西夏人一看這況立馬火冒三丈,你龐籍要是把這裡給堵死了,那我們以後還怎麼過來搶劫?不久,三萬西夏大軍就氣勢洶洶地跑來準備再次實施暴力拆遷,但狄青可不是吃素的。一場大戰下來,西夏人狼狽而逃,而橋子谷隨即就立起了一座軍寨,龐籍將此命名為招安寨並在此發出招喻:對面凡是想投奔我大宋的人,你們都可以到這裡來報名。
招安寨的築對於整個鄜延路來說可謂是意義重大,它不但堵死了西夏侵鄜延路的一個重要通道,而且它還澤被了萬千蒼生,因為在它的後面正是一大片平坦沃野之地。隨著這座軍寨的建,龐籍立馬發大量的百姓到此開荒種地,如此一來不但好多百姓有地有糧,就連軍糧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
此後,龐籍又命周和王信等人率軍直撲橫山山脈並收復了此前被西夏人所攻佔的諸多軍寨。作為宋夏兩國的一道天然界山,誰佔據了橫山無疑就佔據了戰略的制高點,但在這之前整個橫山幾乎都在西夏人的手裡,龐籍的這一舉措也由此拉開了宋夏橫山爭奪戰的序幕。在此期間,龐籍不但在西夏人的手裡奪寨取堡,而且他還一口氣在鄜延路的各個要口上增築了十一座軍寨。整個鄜延路就此寨堡林立,而李元昊對此也只能是乾瞪眼,他幾乎從此就斷絕了再次攻掠鄜延路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