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雖然放出了要廢掉郭氏皇后之位的狠話,可就算他為當朝天子這事卻也不是他一句話就能辦的事,天子無私事,哪怕是休妻這種事也是國之大事,你趙禎想要在這事上隨心所本就是在說夢話。有鑑於此,那位與宰相呂夷簡私甚好的大太監閻文應便建議趙禎去把呂夷簡來商量此事,只要當朝宰相肯幫忙,那麼這事就不難辦。沒曾想,趙禎此時激得無以復加,他沒讓人去招呼呂夷簡過來面聖,而是親自帶著閻文應去了中書省找呂夷簡。
見面之後,趙禎一個箭步上去便開始跟呂夷簡告狀:“你看看,看看朕的脖頸,這是皇后打的,你說這事該怎麼辦吧?”
怎麼辦?呂夷簡上次被罷相就是拜郭皇后對趙禎的那枕邊風所賜,他正愁沒機會報復,可現在機會來了。翻遍之前歷朝歷代的史書,可曾有過皇后一掌呼在皇帝脖頸上的事?不管原因如何,這個事實是不容抹殺地發生過且存在著。在講究倫理綱常的封建社會,這種行為簡直是不可饒恕的,呂夷簡藉此機會報復郭氏完全可以不任何的指責。
呂夷簡正要開口發言,誰曾想剛剛由史中丞升任三司使的範諷卻搶先站了出來並準備為趙禎出口惡氣。範諷這天本是來中書省談工作的,可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巧遇到了這麼一個超級八卦。
範諷對趙禎說道:“陛下,別說這個人打了你,單是說被立為皇后九年卻沒能給你生下一個皇子,甚至連一個公主都沒給你生下來,我們僅憑這一點就足以把給廢了!”
呂夷簡一聽這話當即給範諷手點了個贊,可趙禎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又猶豫了,他說他想回去再好好想想。
皇后行將被廢這事隨即就在宮裡宮外給傳開了,范仲淹得知此事後立即給趙禎上疏,他在奏疏裡說道:“此事還陛下早做定奪,以免靜越鬧越大,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了。”
趙禎思來想去之後決定還是要廢掉郭氏,以免將來再壞自己的好事。考慮到廢后一旦施行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趙禎便和呂夷簡商定要儘快辦好此事,而為了不給那些言在此事上說三道四的機會,呂夷簡下令中書省不得接收言有關於此事的奏疏。最後,為了給郭皇后保留最起碼的尊嚴,同時也是為了維護皇家的面和聲譽,這份廢后的詔書是這樣寫的:皇后郭氏以無子願道,特封為淨妃、玉京衝妙仙師,賜名清悟,別居長寧宮。
也就是說,不是趙禎想廢了郭氏,而是郭氏因為自己沒能給趙禎生下皇子,所以主提出願意讓賢並出家道,而趙禎念在多年的夫妻分上給賜了個法號並在宮中賞賜給一個安心修道的場所。
郭皇后之所以被廢其源在於打了皇帝趙禎一掌,但在廢后的詔書裡這事卻是隻字未提,也正是因為如此故而導致此事越發地不可收場。
等到廢后之事傳出宮外,整個開封城都為之而瞬間譁然。廢掉皇后這等大事竟然只是由皇帝和宰相私下裡商量幾句就以公文的形式下發中外,這還有沒有個天理王法?這還有沒有把我們這些文人士大夫放在眼裡?宋朝的言集團頓時群激憤,他們紛紛上疏要求趙禎重新考慮廢后一事,可惜的是,有了呂夷簡的提前準備,相關部門本就不接收他們的奏疏,就算你們能說出個天大的理來也沒地方可說。
信訪不怎麼辦?那當然就只有上訪找皇帝本人告狀,但這邊趙禎也有準備。當范仲淹領著新任的史中丞孔道輔以及知諫院孫祖德、侍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殿中侍史段連、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劉渙等一大幫子人滿臉慷慨之地走到宮門外時,擋在他們前面的是一道閉的宮門,而且還門不開。
眼見進不去,這些人便跪地請奏,他們隔著宮門扯著嗓子一頓大吼:“皇后不當廢,願陛下賜對以盡言。”
在門外喊了老半天,但直到這些人嗓子都喊啞了也沒見大門出一點兒。眼看來的肯定不行,孔道輔這個暴脾氣的漢子也瞬間本大暴,他也不顧什麼臣子禮節上去就抓住大門的銅環大道:“陛下!你開門啊!皇后被廢,此等大事你為何不肯聽我們這些臺諫說兩句!你快開門啊!我們有話要說!”
太監們將門外的況給通報了進去,趙禎本以為這些人鬧一會兒也就會知趣地離開,可他沒想到范仲淹和孔道輔這些人竟然是鐵頭,看樣子不給這些人一個說法還真的是連晚上的覺都別想睡個安生。趙禎這時候立馬想到了自己的同夥呂夷簡,他命太監前去給范仲淹等人傳命:“陛下說了,這事你們去中書省找宰相大人問吧!他們那裡會給你們一個說法的!”
眾臺諫於是又浩浩地趕往中書省。到了地方,呂夷簡咧著個大還沒開口就被孔道輔等人一陣猛噴:“你呂大宰相會不會做宰相?你還有沒有一點人臣之道?陛下和皇后就像是我們這些臣子的父母,父母不和我們應該從中調停勸解,為啥你呂夷簡要幫著父親把自己的母親給趕出家門?有你這麼做臣子和兒子的嗎?”
呂夷簡被眾人的槍舌劍一陣掃,他想說句話卻本不上,等到這些人都噴完之後,呂夷簡這才抹了抹臉上的口水,然後以宰相的氣量從容說道:“這皇后有錯理當廢黜,況且這事在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先例。皇后宮九年確實無子也無,廢后之事有何不可?”
范仲淹和孔道輔本就不去理會和深究這事背後的原因和真相,而是單單就咬住廢后這個事不放。在他們看來,不管什麼原因,反正廢后就是不彩的事,就是不能也不該有。
他們反駁呂夷簡:“你呂夷簡應該多給陛下說說堯舜禹湯這些賢君的故事,你怎麼能把漢唐兩朝的那些丟人現眼的事拿來當做事的範例呢?你所謂的先例不過就是漢武帝廢后的事,可那是劉秀一輩子都洗刷不掉的人生汙點啊!那怎麼能夠為我們宋朝效法的件呢?你這不是讓當今天子也沾染上汙點了嗎?”
在這些人的圍攻之下,呂夷簡被噴得實在是無力招架,無奈之下,他也學著趙禎打起了太極拳。
他對眾人說道:“既然我們在這裡說不通,那就請各位明日早朝時在陛下面前陳述己見吧!如果你們能把陛下給說服了,那我呂夷簡也無話可說。”
好說歹說之下,呂夷簡總算是把這幫人給打發走了。隨著這些人的背影漸行遠去,呂夷簡不由得在心裡哼哼一笑,他轉過來就使出了一記既險又狠辣的大招。他提筆給趙禎上了一道奏疏,裡面說道:“今日臺諫員幾乎全出到宮門外伏地請求面聖,甚至還做出了扣擊宮門的無禮之舉,這實在是太出格太沒王法了,孔道輔和范仲淹等人按制應當予以嚴懲,宜速貶出京!”
接到奏疏,趙禎心領神會,他連夜命人寫好了孔道輔和范仲淹的貶詔書。客觀地說,孔道輔大吼大地扣門舉確實有違臣,而這些人先是試圖闖皇宮強行要求面聖,後來又大鬧國家最高行政機關中書省,這在極其講究臣子禮節的宋朝屬於超級重罪,貶外放的罰本不算為過。至於呂夷簡,他的所為其實也談不上什麼毒,關鍵就在於你孔道輔范仲淹等人主給呂夷簡遞了刀子。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都陸續趕往待院準備到了時辰便上殿面聖。先到的員們突然發現了一件怪事,只見幾個太監早已在待院的門口站立著,看樣子是在等什麼人,而且手裡還拿著詔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這很明顯是有人要在這天早朝前“鴻運當頭”了,要麼是升發財,要麼就是將要倒大黴——得被貶。
果不其然,當孔道輔和范仲淹等人率領著言們興沖沖地趕過來時,手捧詔書的太監走了過去要他們這幫人下跪聽旨:“史中丞孔道輔出知泰州,右司諫范仲淹出知睦州,自聽宣之後由專使陪同即刻出京,昨日其餘在宮門外請對的員一律罰銅二十斤。另詔,諫史自今須章疏,毋得相率請對,駭中外。”
這份詔令一齣,范仲淹和孔道輔瞬間跌冰窖——他們敗了,敗給了抱團的皇帝和宰相。他們不但這次阻止廢后失敗,而且連自己的位也因為言行舉止不當而丟了。更糟糕的是,因為他們這次集“鬧事”,從此以後言們想要跟皇帝提意見必須上奏,不能在私下裡拉幫結夥一起說同一件事,更不得集出跑來要求面聖。趙禎說了,本皇帝年齡太小膽子更是不怎麼大,你們這一幫人氣勢洶洶地跑來給朕提意見會讓朕到害怕,更會引起朝廷外的一片猜測和。
隨著范仲淹和孔道輔的被貶,趙禎是不是就能以此震懾住群臣從而耳清淨呢?很憾,並沒有,他這樣做反而引起了更大的非議,趙禎的頭上更是由此被一些朝臣給戴上了“昏君”和“忘恩負義之徒”的帽子。在這些人裡面,晏殊的婿、與范仲淹向來好的富弼的說法最有代表。
得知范仲淹和孔道輔因為反對廢后而被外貶,富弼急從河府給趙禎上了一道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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