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給出一個時空對照,李元昊在犛牛城裡大發之時,在宋朝那邊所發生的事則是宰相張士遜和樞使楊崇勳因為喝酒誤事而被罷職,呂夷簡由此回京再度出任大宋的宰相。
我們還是繼續來說李元昊。
在與吐蕃人連番進行了兩場惡鬥之後,李元昊也變得清醒了過來。看來這吐蕃人還真是不好惹,單單只是一個小小的犛牛城就讓他費盡了吃的勁兒外加謀詭計才得以搞定,而且這還不是唃廝囉的主力大軍。傳言中唃廝囉手下可是有一支五六萬人的銳騎兵部隊,這份家底是他李元昊此時所不備的,如果真的要跟唃廝囉決一雌雄,那可能還真要員起党項人的全部力量才能有所勝算,這種買賣太大太沉,李元昊還得從長計議。就此,李元昊放棄了一鼓作氣征服吐蕃人的宏偉願。
既然吐蕃人不好對付,那麼接下來時刻都覺得手心發總想找人打架的李元昊又該去跟誰板呢?按理說應該是回鶻人,畢竟他們現在已經只能躲在河西走廊最西端的某個角落裡苟延殘,只要李元昊帶上人馬再過去踹一腳就能把他們徹底地逐出河西之地。可是,李元昊並沒有這樣做,他的行為再一次地出乎眾人的意料。
就在趙禎將年號改為景佑的這個西元1034年,李元昊也改了年號,這一次他是徹頭徹尾地在向大宋挑釁,因為他的這個年號跟宋朝的景佑沒有半點關聯,他的年號是“開運”。這是一個在不久之後讓李元昊本人以及他的那幫自詡為博學廣才但又在宋朝那邊懷才不遇的漢人狗子們差點後悔得吐的年號,因為後晉的亡國之君石重貴覆滅之時正是用的這個“開運”作為年號。
不過,這會兒李元昊本人對這個年號倒是相當的滿意。李元昊作為臣子竟然敢私定年號,這是公然的反叛行為,宋朝那邊是不是應該有所反應呢?趙禎至也得派個使者過來申斥一下吧?哼哼,事實上,宋朝那邊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們裝聾作啞當做什麼也不知道。趙禎在忙著跟人兒談說,大臣們在忙著為了權力和富貴而你爭我搶,你李元昊想怎麼玩都沒關係,只要你不主找宋朝的麻煩就行。
可是,李元昊還就是要招惹宋朝,他寧肯放著回鶻人不去收拾也要到宋朝這邊來發點小財。沒錯,李元昊在反覆思量之後還是覺得只有宋朝最好欺負,而且宋朝家大業大,不像吐蕃和回鶻,後面這兩個都是窮鬼,李元昊哪怕是搶了他們一口鐵鍋都會招來一幫跟他拼老命的傢伙。
反觀宋朝,党項人從他爺爺李繼遷那會兒開始就不斷地跑過去打家劫舍,但宋朝卻是不痛不地派個人過來警告一番了事,大多數時候宋朝甚至懶得連個屁都不肯放,這種好事怎麼可以放著不去做呢?這樣的冤大頭不去欺負幹嘛要去招惹又窮又橫的吐蕃人和回鶻人呢?
這年的二月、五月和七月,李元昊相繼派兵並聯絡當地的党項部落侵掠宋朝府州、環州和慶州三地,其中位於党項東面的府州更是先後兩次被李元昊派兵給掃了一番。他們不但搶東西,而且還肆意妄殺宋朝的邊民,宋朝這邊還是講究一個所謂的“先禮後兵”對其進行了一番警告,但李元昊對此本就充耳不聞。說來這也是我們這邊的“優良傳統”,每次都是被人欺負得忍無可忍且讓民眾付出了鮮和生命的代價後才做出所謂的“忍無可忍之下的適當反擊”。
見宋朝果然如傳說中的那般好欺負,李元昊的膽子變得更大了,他開始蠶食宋朝的土地,簡單來說就是在宋朝的邊地築寨設堡。到了後來,李元昊越發猖狂,他竟然在前出邊境的百里之外修築了一座城池,名曰“白豹城”,然後他又為了拱衛這座軍城而在周邊修建了作為子城的“後橋小堡”。
這一下可就讓宋朝的邊關將領無法忍了,宋朝這邊的慶州遠寨蕃部巡檢嵬逋(這是一個早就歸附宋朝的党項人)帶兵直接踹了李元昊的這個小窩。這可就給了李元昊發兵的口實:我不過就在你宋朝的地盤上修了幾間簡陋的小房子,可你宋朝竟然敢派人來拆我的房子,真是豈有此理!
以此為由,李元昊率領萬餘鐵騎殺了慶州境誓要給自己討個說法和“公道”。以萬餘銳騎兵去攻打宋朝那些軍寨裡為數可數的邊防軍,李元昊自覺穩勝券,而讓宋朝人到可悲的是,李元昊這次還真的是算準了。宋軍首先由慶州緣邊都巡檢楊遵、遠寨監押盧訓帶領百餘名騎兵與黨項人戰於龍馬嶺,這點人馬豈能是李元昊的對手,宋軍這一戰毫不意外地戰敗。
在這之後,不知對方兵力虛實的宋軍由環慶路都監齊宗矩、走馬承趙德宣、寧州都監王文帶兵前去迎擊李元昊,他們在節義峰被李家的祖傳絕招——伏兵計給打得大敗,就連主帥齊宗矩都被李元昊給俘虜了。說來這個齊宗矩也是咎由自取,宋軍的偵騎早就警告過他,說是李元昊在前方可能有伏兵,但驕狂自大的齊宗矩本不聽,他倒是很勇猛,可結局卻是自取其辱(齊宗矩最後是在被李元昊給囚了好多年之後才被放歸宋朝)。
經過這麼幾番戰鬥之後,李元昊在吐蕃人那裡丟掉的臉面總算是在宋朝這邊給找了些回來。他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然後他便開始殺人——殺他自己的人,而且是他的族舅和生母!
這件事要追溯起因還得從李德明時期說起。李元昊在名義上是遼國的外甥,但實際上他的母親並不是遼國的那位公主,而是出自党項族裡的大族衛慕氏。因為給李德明生了個兒子且是長子,加之李元昊自時起就極李德明的喜歡,所以這個衛慕氏也因此而在李德明的妻妾當中備尊崇,孃家的那些兄弟順帶著也在李德明的手下頗重用,這其中權力最重的便是衛慕山喜。然而,當李德明死了以後,作為党項新任大酋長的李元昊肯定對父親的舊臣沒那麼信任和依賴,而且也正因為你衛慕山喜手握大權才更加讓李元昊對你心懷猜忌。
反過來說,這邊的衛慕山喜也對李元昊極其看不順眼。
之前李德明的基本“國策”就是悶聲發大財,他對吐蕃和回鶻是可打可不打,對大宋則是張開喊大哥,出手要吃喝,這小日子簡直是過得不要太爽。衛慕山喜在這其中也是沒得利,但李元昊這一上臺卻是連連用兵拼了命地折騰,這可就讓衛慕山喜抓狂了:我們這幫老朽都沒你那麼大的力,我們就想著好好過這眼下的太平日子,可你李元昊不但要招惹吐蕃人和回鶻人,就連大宋你也要去招惹,你這不是自尋死路想英年早逝嗎?我們這把老骨頭可不想陪你玩啊!
眼瞅著自己越發地被李元昊所猜忌和防範,而且自己本來也對李元昊的種種行為到不安甚至是憤怒加仇恨,於是衛慕山喜決定幹掉李元昊,要麼另立新王要麼他自己上去。憾的是,此人做事還是不夠縝,面對李元昊這麼一頭生警覺且兇狠的惡狼,衛慕山喜的謀還沒開始實施就洩了。結果也不難猜測,衛慕山喜及其黨羽被李元昊一網打盡,然後衛慕山喜全族人無論男老全被死。是的,全族,這裡面甚至包括李元昊的生母衛慕氏,另外也包括李元昊的那位已經是他妻子的表姐。
關於李元昊殺其生母的始末已經無從查證,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是用一杯毒酒把自己的母親給送到了地下去陪他的父親李德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表姐斥責他此舉實在是泯滅人和人倫,於是大怒之下的李元昊對自己的表姐兼妻子也殺心驟起,但他的這位表姐此時已經懷六甲,李元昊因此而饒了一命,但他表姐的全族卻一個也沒留全部被死。等到來年的五月,當這個人產下一名男嬰後,李元昊的第五個老婆野利氏向其進讒言說這個孩子長得跟李元昊一點也不相像,很有可能是他的表姐與其他男人所生。李元昊幾乎想都沒怎麼想,僅是憑藉這句話他就把自己的這位表姐兼老婆給殺了,更慘的是,那名剛出生的嬰兒也被李元昊下令死!
讓我們回到李元昊鴆殺自己母親的時候。次月,李元昊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他為其取名為“寧令哥”,這個孩子正是李元昊的第五個老婆野利氏所生,這下知道野利氏為什麼要向李元昊進讒言了吧?這樣做完全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今後可以不任何威脅地繼承李元昊的大位。之所以這時候要說到這個寧令哥——這位未來的西夏皇太子,原因就在於李元昊在十四年後正是死在了他的這個親生兒子的手上,而這件事的因則是李元昊強行霸佔了本是要嫁給寧令哥做新娘的党項大人沒藏氏。
這也就是說,李元昊前一個月殺了自己的母親,後一個月送他上西天的人就出世了,而且這人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迴報應,屢試不爽!
李元昊毒殺其母的這種泯滅人和人倫的行為看似令人匪夷所思,但從源頭上來看其實也不是那麼的令人無法理解和釋懷,別忘了他是誰的種,他的爺爺可是李繼遷。李繼遷幹了什麼?李繼遷可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全然對自己生母的安危不管不顧的狼人——是狼人,不是狠人,甚至在這方面他不是人。
當年曹實將李繼遷的母親給生擒,宋朝方面本以為有了這麼一個重量級“人質”在手裡就可以讓李繼遷老實一點,可結果卻是李繼遷繼續地該幹嘛幹嘛,想幹嘛幹嘛。漢人在古代說妻妾如服,沒了可以再換,這個說法確實有辱,但漢人的儒家禮教也沒說母親可有可無,甚至連某些野也沒有對自己母親的安危完全漠視,但李繼遷就幹出了這種事。
當時宋朝這邊有大臣提出要以李繼遷母親的項上人頭迫李繼遷俯首聽命,否則就砍了這個老太太,但趙恆最終還是因為顧及“天朝上國”的面以及人倫之道而放棄了這種想法,老太太也一直被宋朝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既不放回也不加以為難,而李繼遷呢?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向宋朝索要自己的母親,宋朝那邊必然會提條件,於是他乾脆就當自己的母親已經死了,然後繼續舉起刀在宋朝的周邊殺得是風生水起。
如此“大義滅親”實乃我等這些想要做大事之人的神和行為楷模,既然有這麼一個英雄一般的大人做爺爺,那麼到了孫子李元昊這裡同樣的也是出於“大義”而用毒酒鴆殺生母又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呢?
再說一個時間和空間的對照,李元昊殺母的這會兒工夫,宋朝那邊則是曹彬的孫被選為了大宋的新任皇后。
党項這邊無論裡外都已經是被李元昊殺得流河,可這樣的一個惡魔鄰居開始發狂並把目早就盯在宋朝上的時候,大宋的君臣們卻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毫無警覺。大宋的皇帝此時正忙著批閱各類奏疏且還為自己的勤政而沾沾自喜,業餘時間他更是把那看似無盡的力都放在了和各人探討人生的偉大事業裡,但趙禎即便如此辛勤勞作卻也只是做了一些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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