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翰林院盜竊案的最終定,範諷算是福大命大逃過了一劫,可心懷怨憤的他這時候偏偏要作死耍一回子。按大宋律,範諷這時候本應該繼續待在應天府等待朝廷對他的最終理結果,但他竟然在朝廷的公文下發之前便吹鬍子瞪眼地跑去兗州赴任。在範諷看來,我曾經為朝廷的頂級高,如今了點委屈難道還不允許我耍回小子嗎?可是,他的這種行為也就此被呂夷簡抓住了小辮子——公然藐視朝廷。犯下此等重罪,範諷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嗎?
這起案件最後的理結果如下:範諷被責降為武昌軍行軍司馬且不得簽署公事,龐籍被責授為太常博士、知臨江軍。
需要說明的是,這個理決定是趙禎和宰相呂夷簡以及參知政事宋綬一起商量過後所共同做出的。李迪作為首相,為何沒有召他來商議此事呢?原因就在於他和範諷是至且是姻親。
這一天,李迪驗了一把當年丁謂的,皇帝召集重臣商決要事,可他作為首相卻被排除在外。惶恐之下,李迪也知道自己這次是攤上大事了,他只好回家待罪。
果不其然,第二天李迪等來了他的罷詔書。在他的罷相制裡面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姻聯之,險詐相朋, 靡先事而上言,頗為臣而有。這也就是說,趙禎認為他明知道範諷作犯科卻因為二人之間的私人關係而有意袒護範諷且對皇帝陛下不老實。
李迪先是被貶為刑部尚書、知亳州,幾天後又被改知相州。但是,趙禎念及彼此間曾經的師生之又不願將李迪趕出京城,於是他又改授李迪為資政殿大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李迪不但留在了京城,而且上朝的時候還位列三司使之上。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李迪才知道範諷一案中頂在龐籍後的那個大傢伙原來竟然是呂夷簡。李迪由此而大怒,想當初他可是敢於把權傾一時的丁謂追著打的狠人,既然你呂夷簡為了能在中書省大權獨攬而幹出這麼卑劣的事,那麼他李迪當然要報復。
被憤怒衝昏了頭的李迪也像範諷那樣作死了一回,他上奏指控呂夷簡私下裡結親王趙元儼,另外還指控呂夷簡為其門下的一個名惠清的僧人謀取職。呂夷簡當即否認這些指控並請求由專人徹查此事,趙禎准奏,但最後主審認為呂夷簡與趙元儼之間只是一些很正常的私人往,二人並無違規逾矩之事。至於惠清和尚這事就更是李迪犯了糊塗,因為調查此案的員發現中書省給惠清和尚的委任狀竟然是由李迪自己簽署的,呂夷簡那天本就沒上班。
李迪就此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本來先前還可以繼續留在京城的他也因此而被趕出了京城,他被責降為太常卿、知州。臨行前,已經六十四歲的李老夫子不無慨地對人說道:“真是沒想到呂夷簡竟然是這樣的人,我本以為我和他可以像姚崇和宋璟那樣和睦相,沒想到他竟然視我為眼中釘中刺時刻除之而後快!”
至此,這一場宋朝頂級場的權力爭鬥硝煙散盡。呂夷簡讓龐籍為他充當了一回打手兼炮灰,而他自己則是功地除去了李迪這樣的一個妨礙他獨斷行事的擋路之人。看上去呂夷簡實為又一個相,但細看這一系列事件就不難發現一個事實:不是呂夷簡心積慮想要製造事端,而是範諷和李迪自己主找,如果要說呂夷簡詐著實有些不妥,但要說他險卻之無愧。不過,話又說回來,能混到這種級別且坐穩屁下面那把椅子的人又有幾個是純潔的道德君子呢?
隨著李迪的罷相,呂夷簡是不是就可以從此獨霸中書省了呢?哼哼,可笑!趙禎可不糊塗,防止宰相專權可是宋朝太祖和太宗皇帝留下的祖訓,趙禎當然也不傻,而填補李迪這個空缺的人讓呂夷簡著實有些哭笑不得——王曾!
王曾是誰?他可是呂夷簡的老上級,而且王曾之前還不惜冒著得罪劉娥的風險極力舉薦呂夷簡出任宰相。對呂夷簡來說,王曾不單是他的老上級,更是他的大恩人。連丁謂那種人都知道恩,他在寇準沒有公開侮辱他之前一直都對寇準是畢恭畢敬,那麼呂夷簡能是那種比丁謂還要沒良心的人嗎?
呂夷簡對於趙禎的這個人事安排只能是苦笑,看來他想在中書省說一不二還真的是難如登天,趙普的人生經歷看來是很難被複制了。
最後還是來看一下宋朝新一屆的兩府人員名單:中書省方面,首相呂夷簡,次相王曾,給事中蔡齊、翰林學士承旨盛度升任為參知政事。樞院方面:原參知政事王隨、樞副使李諮並知樞院事,原參知政事宋綬改為樞副使,樞副使王德用、史中丞韓億同知樞院事。
李迪走了,王曾又回來了,但呂夷簡現在可是首相,他曾經的老前輩和老上級王曾如今反而了他的下手。
升任首相固然讓呂夷簡到欣喜,但還沒等他高興得太久,他的噩夢甚至是夢魘就降臨了,而這也是北宋的一個噩夢和夢魘——北宋的黨爭由此而發端。然而,無比諷刺的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人竟然是整個兩宋最為被後世所敬仰的人,其本人也是時刻以君子之道要求自己(也同時以此要求別人)的一位品行高潔的道德君子。此人不是別人,范仲淹是也。
在講述范仲淹和呂夷簡之間的這次爭鬥之前,我們在此有必要先來說道一下有關於君子和小人的話題。
可能有人會覺得我在這裡給范仲淹戴這麼大的一頂黑帽子是對他的侮辱和,更是在顛倒黑白故意製造話題,可我不這樣認為。我毫不懷疑范仲淹的個人心,也不否認他的品格和道德修養,而范仲淹想必也沒有料到自己扛著正義和道德的紅旗去打擊朝中的“邪”怎麼最後就變了讓國家元氣大傷的黨爭了呢?明戰勝黑暗不是會讓天空變得晴空萬里嗎?怎麼就反而變得更加晦了呢?
這個問題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困擾著范仲淹,那麼問題的癥結到底出在哪兒呢?恕我狂妄,我在這裡其實可以給即將在這次黨爭裡落敗的范仲淹一個答案:他所堅持和認定的真理只是被他個人所認可的真理,而非所謂的天理。退一萬步說,即使他所秉持的是天理,但有句話卻深刻地揭示了那所謂的天理與人類社會和人的矛盾:以聖人之道要求自己是功德,以聖人之道去要求別人卻是一種冒犯,甚至有可能是在不自覺地作惡。
再者說,所謂的儒家聖人之道就一定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天理嗎?它不也只是某些代表某個特定階層的人所總結出來的嗎?說得再直白一點,這世上本沒有什麼所謂的普世價值觀,任何一種價值和觀念都只能適用於與其相契合的人群,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麼東西是黑白分明的,甚至連大是大非的界線和標準有時候都是難以界定和劃分的。
憾的是,這些道理很多人都不懂,更不能接,因為我們從小所接的正統教育和被灌輸的思想就是人世間的一切都是對錯分明,非黑即白。不過,當我們被這個社會毒打之後,這一切都會改變,我們的視野會變得廣闊,對世界的認知和看法也會隨著閱歷的增加而發生改變。簡而言之,我們不再用單一的目去看待這個世界,我們學會了全方位多角度去思考和看待事。可是,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年輕一代的人會抗拒這種將會顛覆他們認知的改變,而他們所發洩的件正是已經被現實顛覆了原有認知的老一輩。
憤青這個詞和這群人我們都不會陌生吧?試問,有幾個人在年輕的時候不是憤青呢?甚至是憤怒得不可遏制的超級噴子呢?別說是歷史上的名臣、正臣和能臣,即使是丁謂、王欽若以及比他們更有名氣的曹、嚴嵩、和珅以及汪兆銘這類人年輕的時候不也是對社會現狀無比憤怒的憤青嗎?既是如此,此時的范仲淹又怎可例外呢?
這一年的范仲淹已經是四十六歲了,按理說到了這個年紀早就應該離了憤青的行列,可范仲淹的可貴甚至於說是可之也正在這裡。他本人的心在這個時候仍然是一個鮮怒馬的年,恰如此時二十八歲的歐修、三十四歲的尹洙以及三十五歲的餘靖。
這三個在政壇敢於直言以諫、在文壇出口即章、執筆可生花的大才子都曾在西京府一同為,他們的長則是那個同樣早在青年時期就文采飛揚的西京府留守錢惟演。大宋的新老兩代頂級才子會集一並一道論古說今,如此可謂大宋的一大文華盛況,而在不定期的鶯歌燕舞中,他們與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一眾文人客賦詩作詞更是讓府一時間大有要取代開封變了大宋新的文化中心的架勢。
後來接替錢惟演擔任西京府留守的那人正是寇準的婿王曙。別看王曙之前在中書省和樞院當頂級大臣時整天總是神莊重不苟言笑,但諸如王曙和晏殊這類大宋的達顯貴們在遠離了朝堂上的那些鉤心鬥角之後都能瞬間變為文人雅士,甚至是文壇領袖。有一個事實我們必須承認,除開極其個別的數人,宋朝的兩府大臣在學識方面無一不是才高八斗之人,要不然他們當初本走不進雲集了天下頂級英才的翰林院,後來更是無從談及做什麼宰輔大臣。
錢惟演在時總是與自己的那幫學富五車的下屬或門客在酒佳人的陪伴下為文學藝而沉醉,王曙同樣也不例外。正是在這樣的一種和諧相的氛圍中,類似於歐修這種人為自己奠定了他日奔赴京城一展政治才能的基礎。我們前面也說了,歐修後來能夠進京城出任館閣校勘正是因為得到了王曙的舉薦,而尹洙和餘靖也是如此。
我們分明是在說范仲淹,為什麼要提到歐修和他的這兩位好友呢?原因就在於我們如果再把此前就已經進京城擔任言的滕宗諒和龐籍以及一大批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的史言們組合起來就形了以范仲淹為核心並自我標榜為道德君子的“君子黨”,而這些自詡為道德君子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把以呂夷簡為首的一眾浸場多年的老僚列為了“小人集團”。何為小人?按照這些君子們的邏輯,所謂的小人就是頂級場上的那幫為了獲取更大的功名利祿而相互傾軋的政客。
說來也是極度的諷刺,正所謂君子朋而不黨,可這些人不但公開給自己定義為“君子黨”,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就是君子。如此一來,凡事跟他們作對或者是被他們所憎惡的人自然就是小人集團裡的員,誰讓他們提前註冊了君子的商標呢?可是,問題在於,你說你是君子,那麼你就是君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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