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63章 帝王心術(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面對朝中上下一浪高過一浪的聲討,王隨等人依然悠然自得,唯獨陳堯佐一人上疏請求罷免自己,趙禎雖然也認為這屆宰執班底看樣子是應該散架了,但他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該讓哪些人進兩府。

韓琦子急,他直接上疏追問趙禎為何還不換人?而且他還主給趙禎舉薦了新的宰輔之臣:杜衍、孔道輔、胥偃、宋郊、范仲淹,這些都是忠正之臣,陛下覺得讓他們來輔政怎麼樣?如若不然,王曾(他這會兒還活著)、呂夷簡、蔡齊、宋綬這些人也行,這些人都是威並重的能臣,他們都可以重回中樞掌理朝政。我的陛下,你還在猶豫什麼?趕快決定吧!

西元1038年3月1日,趙禎終於痛下決心罷免了中書省的這幫老頭兒:王隨罷為彰信軍節度使、同平章事,陳堯佐罷為淮康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兼判鄭州,韓億罷為戶部侍郎,石中立罷為戶部侍郎、資政殿學士。

老頭兒們這回集下課,那麼誰是繼任者呢?接替他們的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趙禎的老師張士遜再度出任首相,次相更是出人意料,他就是之前把自己的侄兒趕回福建老家從而保住了自己清譽的戶部侍郎、同知樞院事章得象。章得象之前在樞院裡的搭檔、同知樞院事王鬷以及權知開封府李若谷出任參知政事,權三司使王博文、知永興軍陳執中進院同知樞院事(之前在趙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自己快要死了也沒進兩府的王博文這一刻終於是如願了,但一個月後他就翹了辮子)。

看到這份任命,韓琦氣得差點當場大吐:我的老天爺吶!我沒看錯吧?首相竟然是張士遜?那個此前因為醉酒而耽誤了楊太后喪葬大禮且如今已經七十四歲的張士遜竟然被召回京城了首相?我的陛下,你心裡在想什麼?看來你倆這還真是師生重啊!

面對煌煌聖諭,韓琦最後也只能搖頭苦笑,他舉薦的人一個也沒上榜,趙禎的心思他還真是猜不

按理說,趙禎此時也不過才二十八歲,可怎麼就學起了那幫老頭都穩字當頭呢?這就涉及到了趙禎的帝王心了,我為帝王,憑什麼做事要被你們這幫員牽著鼻子走?范仲淹、孔道輔是什麼人我能不知道嗎?如果讓這幫人擔任宰輔大臣,朝廷豈不是要吵一團?那樣一來,我的日子豈不是更難過?至於王曾和呂夷簡,他倆確實是能臣,但他們剛被罷免不久,如果他們又被重新啟用,那我的威信何在?那我豈不是在打自己的臉?他們豈不是會以為我沒了他們就玩不轉了?即便我真的想用他們,可至還得再晾他們一陣子再說。

這就是此時大宋天子的心思。反正現在你們的要求是換宰相,我已經換了,你們總得看看別人的工作績再說話吧?再者說,現在大宋真的有什麼天大的危機嗎?哪有?天災年年都有,別總拿這個事來嚇唬我?我現在可不是三歲小孩!

說到這裡,我們有必要再一次地單獨來說到范仲淹。

范仲淹如今的歷史地位和聲譽並不是在他還在世的時候就有的,而是在他作古多年以後才積累而的。也正如我們之前所言,如果不是他後來在西北戍邊以及出任輔政大臣主持慶曆新政,那麼他在歷史上的地位不過只是又一個敢於直言的魯宗道或孔道輔而已。

特別請各位注意,范仲淹此時此刻是個什麼形象?眼下的事實就是范仲淹在此時以及在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為當朝的君王和權貴們所不喜乃至是憎惡——是的,這裡面也包括了皇帝趙禎。

原因何在?因為這時候的范仲淹在權貴們的眼裡遠不是什麼仁德寬厚之人,而是一個較真的人,是一個輒就揮舞禮法大旗對他人進行口誅筆伐的人,是如厲鬼一般地存在的人。寬厚——這一點正是之前的范仲淹所極度缺乏的人格特質,而趙禎之所以對他的印象由好變壞則是因為范仲淹犯了讓所有君王都不能容忍的大忌——結黨,而且他還是“黨魁”。

誠然,所謂的君子黨並不是范仲淹主去拉夥的,他也沒有想過要做什麼神導師和黨魁,可他邊的那些年輕的追隨者和崇拜者在之前所發起的針對朝廷頂級權貴的批判浪讓“結黨”這種罪名變了不可辯駁的事實。在范仲淹被貶之後,這些人再又群起而為他在趙禎面前犯抗辯更是讓“結黨”了板上釘釘的事。

倘若趙禎這時候真的任用被那些年輕士大夫所敬仰的范仲淹出任宰輔大臣,那後果將會是什麼?後果就是這些人將地團結在范仲淹同志的周圍,而不是他皇帝趙禎同志的周圍。在這之後便是他們激澎湃地開始按照自己的意志對大宋權力機構和政治系進行一番重新的打磨和構建,這豈能是為皇帝的趙禎所樂於見到的局面?

此外,這時候的范仲淹儘管正在經歷個人修行和心靈上的蛻變,他正在進化為“聖人”,可他的這種進化和蛻變並不為任何外人所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時候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像極了幾百年後的那個讓所有僚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大明第一正臣海瑞,他是一個時刻都揮舞著道德和君子這兩面大旗懟天懟地的主兒。關鍵的問題在於,范仲淹本人也真的是讓人挑不出什麼道德層面上的病,他幾乎就是道德的化,試問這樣的人誰敢靠近?

這樣的人別說是上有道德瑕疵的人,就算是韓琦和歐修這種視范仲淹為神偶像的人都不敢與他共事。為啥?他范仲淹除了不夠寬厚外基本上已經在思想理論和個人實際守上面是個完的聖人了,可你歐修和韓琦之流這時候就只是一個上和筆頭上的“聖人”,這樣的人才是范仲淹最為憎惡的——因為你們這種年輕人的上就有很多的臭病,你們是表裡不一、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啊!

范仲淹為什麼沒有變海瑞呢?原因其實也很簡單,海瑞終其一生都在嚴於律己且嚴於律他,而范仲淹在悟道之後雖然一如既往地嚴於律己,但在後來他學會了如何寬以待人,這正是他們二人最大的不同。

這時候正在潤州為的范仲淹當然不會拿著個大喇叭向世人宣佈他已經在神世界上完了蛻變,更不會向別人鄭重宣佈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個噴子了。他的蛻變只是在他的心裡默默地發生著,他已經立志於去做一個為國家和百姓謀實惠的實幹家,而非一個要在某個人或某件事上非要論個黑白善惡的死分子——也就是終其所為都只為給自己博取聲名而已,即所謂的“為名”。憾的是,在范仲淹過實際行向世人證明這一點之前,他還得繼續揹負和承“結黨”這一惡名。

史書明白無誤地記載著一件事,那就是在張士遜和章得象這一屆宰相班子立半年之後,仁宗皇帝趙禎特意下詔告誡百不得結黨且要以范仲淹為反面典型。趙禎之所以這樣做就是因為朝中有很多年輕計程車大夫再一次爭相為范仲淹的遭遇鳴不平,這些立志於做君子且自以為自己就是君子計程車大夫就將自己所厭惡的人扣上一頂“小人”的高帽子並除之而後快,單單只是這些也就算了,可他們還不時地為他們的神導師範仲淹鳴冤,這就讓趙禎變得極度的敏

這些在場上明顯還欠缺歷練的年輕人不會想到他們這樣做非但無益於改善范仲淹當前的境,反而還將范仲淹推向了更深的泥潭。有鑑於此,趙禎這才特意下詔朝中員一律不得擅結朋黨,更不得以君子和小人之分對某人群起而攻之。在這份訓誡詔書裡,趙禎還特意解釋和強調了他當初之所以罷免范仲淹的真正原因:范仲淹被貶出京並不是因為他對前宰相呂夷簡的攻訐,而是因為他私下裡秘請奏趙禎立自己的皇侄為儲君。

這也就是說,趙禎是在向這些人解釋,范仲淹當初之所以被貶出京的本原因是因為他在妄議儲君:我趙禎現在三十歲還不到,你范仲淹怎麼就知道我不能在今後生出兒子來?你讓我現在立皇侄為儲君,你是覺得我活不久還是在詛咒我這輩子沒有兒子命?要是我以後有了親兒子,那這個儲君是不是又要被廢掉?你這不是在瞎搞嗎?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