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讓我們將宋朝和党項這邊的時間點對應一下,也就是在趙禎下詔止朝臣擅結朋黨的八天後,李元昊在興慶府正式登壇稱帝並建立了西夏。不過,趙禎和他的王公大臣們得在兩個月之後才會得知這件事,此時的他們本不知道西北地區發生了這等讓宋朝君臣“絕不可接”的事,他們仍在努力地建設和經營著眼前這麗富饒但又問題叢生的大宋帝國,來說就兩件事:平定廣西的蠻族叛以及準備年底的郊祀大典。
廣西的蠻族叛髮生在宜州(今廣西河池境),這場本該被迅速鎮下去的叛卻因為前線的文主帥嫉妒武將功勞過大而親自上場瞎指揮導致事態日趨惡化,最後就是宋朝自食惡果,平叛大軍的主帥張懷志等六名高階將領因為腐儒文的瞎指揮而戰死殉國。眼見事態越發惡劣,宋朝不得已又趕增調周邊駐軍前往平叛,同時將瞎指揮的桂州知州曹克明撤換,接替他擔任桂州知州並總領前方戰事的則是苑使、榮州刺史馮己。
這個馮己在宋史裡幾乎是籍籍無名,在此前我們更是從沒有提及過他,但這人有一個老爹卻是宋史裡響噹噹的人。這位馮大人的老爹便是曾經被寇準恨得牙但又無可奈何、也曾在丁謂失勢之時對其屁狠狠地踹了一腳的前宰相馮拯。
在趙禎的催促之下,馮己晝夜兼程趕赴宜州,然後便是修繕兵整編軍隊。當宋軍兵分三路聲勢浩大地前去剿滅蠻族時,讓人頗為無語的一幕出現了:兩軍對壘,馮己單騎出陣並於陣前對著蠻族叛軍指大喝道:“朝廷待爾等不薄,今為何一再作?我今奉天子聖諭前來剿滅你們,如果你們投降則一切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定你們片甲不留!”
你猜這話說出去之後結果如何?結果就是對面的這幫近來燒殺擄掠的蠻族大小酋長在認出對面這人之後竟然一時間激得無法自已,他們紛紛表示願意無條件投降。很搞笑是嗎?但事實就是如此!
薛仁貴當初一個帽的舉嚇退突厥大軍繼而率領大軍一陣掩殺將突厥人殺得潰不軍,而馮己只是一聲大喝就讓作已久且聲勢正值壯大之際的叛軍舉手投降,這種事足以讓他傲一輩子。第二天,這些蠻族酋長果然信守諾言,他們帶領部眾來到宋軍的營門前將自己手中的兵全部上,這次的廣西蠻族叛也就此平息。
這事看著是不是很兒戲?馮己又有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超級魅力讓這些蠻族酋長對他這般信服乃至是畏懼?這裡面的原因其實也沒啥,只是因為馮己早在十多年前就在宜州這個地方做過知州且深得當地漢藩民眾的戴和擁護,僅此而已。也就是說,馮己這一次完全是憑藉自己的人格魅力以及之前積攢的人脈和聲就平定了這一場震整個嶺南地區的叛。
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何其壯哉!
廣西的叛得以迅速平定也讓趙禎能有一副暢快的心去主持這年十一月的郊祀大典。關於這個郊祀大典,我們其實已經提到過好多回了,往最簡單的說,它就是皇帝本人難得的一次以合理合法的方式出宮放風並順帶著去祭祀一番天地的宗教活。既然是皇帝出行,那這排場自然是馬虎不得。
《宋史·儀衛制》有載:鹵簿之等有四:一曰大駕,郊祀大饗用之;二曰法駕,方澤、明堂、宗廟、籍田用之;三曰小駕,朝陵、封祀、奏謝用之;四曰黃麾仗,親征、省方還京用之。
從這之中我們能夠知道,郊祀大典所配用的是宋朝帝王出行的最高儀仗規格,它的規模甚至超過了皇帝祭祀祖廟和親征,而這個“大駕”所需的陪同及陪護人員則是達到了驚人的兩萬零六十一人。這其中的各位嬪妃和王公大臣以及太監宮就不用說了,另外還有各類吹拉彈唱的、舉旗的、牽馬的人員更是不計其數,但這些人裡面最靚的那些仔還是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萬餘名手持各類兵看上去顯得威武雄壯的大宋軍儀仗隊。
現在知道李元昊為什麼在謀建西夏國時要削減禮儀規格了吧?在這方面他再怎麼能玩也不可能玩得過宋朝。當然,宋朝皇帝的出行規格也是在不斷地演變中才形了仁宗朝時期的這等規格和規模。前期的太祖朝時期雖然在駕出行的儀仗規模上也是讓遼國等周邊國家塵莫及,但相比仁宗皇帝祭祀天地時所用的這種超過兩萬人的排場和規格還是顯得有些小巫見大巫。
我們這裡為什麼要在此事上大費口水呢?因為我們現在要隆重地介紹一幅傳世名畫——宋朝版的《大駕滷薄圖》。
提到宋朝的長卷畫,張擇端所描繪的那幅關於北宋東京汴梁城市井生活的《清明上河圖》幾乎是每一個人都能口而出的宋朝第一名畫,而出自王希孟筆下的另一幅宋朝千古名畫《千里江山圖》則是當時水墨山水畫的集大者。那麼,據後人考證畫於仁宗朝末期、現今珍藏於中國國家博館的北宋版《大駕滷薄圖》則可以說是反映中國古代兵儀衛的畫中翹楚。
《大駕鹵簿圖》寬51.4釐米,長1481釐米,圖中共繪各類人5481人、車輦61乘、戰馬2873匹、牛36頭、大象6頭,各類樂1701件、各種兵杖利刃1548件。毫無疑問,這幅畫並沒有完全展示出宋朝郊祀大典的出行全貌,而僅僅只是其四分之一,但我們從中已經足以到仁宗皇帝出行時的那種磅礴盛大的氣勢和場面,要知道即使是我們的國慶七十週年大閱兵所用的軍隊人數也不過才一萬五千人。
《大駕滷薄圖》能夠畫其實還得謝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此前與呂夷簡和王曾一同被罷的宋朝前參知政事宋綬。西元1027年,當時還不滿二十歲的趙禎在前往南郊祭天時,乘坐在玉輅之上的他被眼前那旌旗招展且鼓樂齊鳴的恢宏場面所震撼。恰巧當時擔任翰林學士的宋綬就陪侍在其左右,趙禎便向他問起了這其中的各種門道,博學廣才的宋綬對此是對答如流,於是趙禎便授命宋綬將皇帝出行的各類規格和排場修纂文並在以後照此文施行。前後歷時十一年,宋綬終於在這個西元1038年11月完了這項使命並將其呈給了趙禎。
提到了宋綬,我們這裡也很有必要提一下王曾。其實我們也不是刻意想要提一下這位前宰相,但又不得不提。此時距離他和呂夷簡一同被罷相也就一年半的時,而這也是北宋的這位八歲即孤的狀元宰相生命的最後時。王曾走的時候可謂是相當從容和安詳,就在這年的十月,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不偏不倚地直接就砸中了王曾的臥室屋頂。家中的僕人為此都驚恐不已,而王曾則安他們道:“你們不要害怕,一個月後你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一個月後,也就是在趙禎主持完這年的郊祀大典並宣佈大赦天下之後,王曾帶著對塵世的無比眷以及對大宋的好祝願飄然仙逝,年六十歲。趙禎下詔為其輟朝兩日,追贈其為侍中並賜諡號為“文正”。
作為繼王旦之後最聲的宰相,王曾可以說自己這一生是死而無憾。大中祥符年間,當趙恆以朝廷方的名義進行各種封建迷信活時,王曾是當時有的敢於不顧自己的榮華富貴而上疏進行勸諫的大臣,這一點甚至連當時的一代名相王旦都沒有做到。當王旦離世之後,當大宋的朝堂在經歷了丁謂和寇準的鬥法而變得滿地和狗時,面對丁謂的日漸強勢和跋扈,王曾更是為了整個朝廷賴以仰仗的中流砥柱。可以想象的是,如果不是因為有他的存在和掣肘,那麼丁謂會有多猖狂還真是一個可怕的未知。同樣,也是因為有他的存在和反對,一心想要步武則天的後塵並由此改換天地的劉娥才會至死也沒有邁出登基稱帝的最後的一步。
對於宋朝而言,王曾對國家以及趙宋皇室來說都是有莫大的貢獻甚至是恩德,可宋朝和趙氏的家卻有負於他。自從劉娥執政的後期因為天災而被貶出京以後,王曾在事實上就遠離了宋朝的權力核心,即便他後來重回兩府也不過是樞使和次相,此時在朝堂上居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人已經變了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後生晚輩呂夷簡,他只是那個不怎麼出風頭甚至都沒有什麼存在的大宋次相。
不過,誰又能說這不是王曾的福分呢?在他作別人間之時,他眼前的大宋至在表面上看起來是四海昇平且外無憂患無權,還不到三十歲的皇帝趙禎在這時候也已漸一個懂得帝王心的君王,宋朝總上在這個時候所呈現出來的是一片國泰民安的盛世繁華之象,要知道這可是王曾的前輩們比如趙普、張齊賢、呂蒙正、李沆、王旦和寇準所期看到但卻至死都沒能看到的景象。如此,他又夫復何求呢?
王曾在這個時候翩然而去了,可我們卻不知道應該為他到慶幸還是悲哀,因為就在他揮別塵世之時,遠西北的李元昊已經建國稱帝,只是訊息還並未傳開封而已。
自打澶淵之盟以後,戰爭——這個已經遠離了宋朝三十餘年的惡魔即將再次向宋朝出它的魔爪,而西夏——這個直到北宋滅亡前夕都還在與宋朝打生打死並親眼見證北宋是如何掉墳墓的宿敵也就此誕生。倘若這一切在王曾過世前就已經為其所知曉,也不知宋朝的這位狀元宰相又會帶著何種的心境告別這個風雲變幻的世界呢?
再見了,王曾!好久不見,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