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71章 開門見黑(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有關於第一次宋夏戰爭的整個過程,我們這裡將更多地以西夏和李元昊的視角來予以講述,如此也能讓我們更好地認識和了解李元昊在政治和軍事上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在戰爭開打之前,我們首先要代一下宋夏之間此時的邊境況以及李元昊所選擇的用兵突破口。

宋朝與西夏的千里接壤之地從東至西分別是東面的鄜延路、環慶路、涇原路以及秦路。在這四路之中秦路基本上可以被排除,因為宋朝在這一路更多的是與吐蕃諸部接壤。剩下的三路之中宋朝在環慶路的防守最為嚴,這裡不但有環州和慶州兩座城池,而且在從環州到慶州的這條防線上宋軍邊寨林立,近則三十里一寨,遠則四五十里一寨。這些軍寨皆設置於地形險要的戰略要衝之地,士兵也是長期於刀劍影之間的善戰之士,況且這裡還有長期為國戍邊的宿將劉平和趙振分別坐鎮。

再來說涇原路。

這一路李元昊幾乎想都不用想就會第一個被排除掉,為啥?因為這裡可是宋朝的一代名將曹瑋曾經苦心經營了數十年的銅牆鐵壁之地。曹瑋主掌此地時無論對西夏還是吐蕃都可做到進可攻退可守,一切都應付自如。鎮戎軍和渭州城兩座城池不但城堅深,而且城的守軍更是陝西各路宋軍裡面戰鬥力最強的卒。這裡面不但有大量的配備了強弓弩的弓弩兵,而且軍中的騎兵皆是從邊地各族裡面中選的長於騎的悍勇之輩,再輔以遍佈於境的各種專門用於阻攔騎兵衝鋒的深暗壕。這樣的集攻防於一的配置再加上名將高繼嵩以及特意從各選出來的裨將和偏將,李元昊如果選擇從這裡打通宋的突破口,那隻能證明他的腦子短路了。

以上種種都決定了李元昊不會率先拿環慶或涇原這兩路開刀。他不是遼國的耶律休哥,也不是耶律斜軫,這二人專挑強者打架,你越強他們越有徵服,可李元昊不是這樣。他自其實不弱,可他面對強者總是避讓,或者從來不和強者剛正面。

那麼最後就只剩下了鄜延路,也就是接替郭勸出任延州知州的範雍所鎮守的這一路。

嚴格來說,宋朝與西夏接壤之地還有位於延州東北方向的府州、麟州和山西境的河東之地,可這裡的府州和麟州是北宋的軍事世家折家軍的地盤,從李繼遷開始西夏人就從來沒有在這裡討得任何的便宜。至於山西地界的河東地區,這裡是連遼國人都只能搖頭的地方,況且這裡還有黃河作為天然屏障且有重兵駐紮的太原城作為後盾,李元昊就算是此前對此地進行過嚴的偵查卻也只能放棄進攻山西的念頭。所以,最後的結論只有一個,李元昊攻擊的目標只能也只會是倒黴的鄜延路。

範雍在給仁宗皇帝的那份請求增兵的奏疏裡顯得可憐地表示陝西四路之中唯有鄜延路軍隊數量得厲害且只有延州城一座顯眼的城池,而最要命的還是延州外圍以及邊境線上的防守配置。這裡不但沒有涇原路的深暗壕,也沒有環慶路的軍寨林立,有的是大片的毫無防備的開闊地帶。整個鄜延路一字排開,從承平寨到安遠寨之間有兩百里的空曠地帶,從長寧寨到承平寨有百里的無人區,從長寧寨到黃河又是百里曠野,李元昊如果要從這一路侵宋朝的話,他可以從這三空當裡邊任選一就可直抵延州城下,如此可易如反掌地一舉打穿鄜延路。

當然,基於充分的報分析而最先得出這個結論的並不是宋朝這邊的哪位高人,而是西夏那邊的李元昊。範雍得出以上結論不過是馬後炮,他是在李元昊進攻保安軍(今陝西省志丹縣)之後才得出的這番分析和結論。如若不然,宋朝方面早就給他這邊增兵派將了,可當李元昊真的帶兵打過來時一切都太晚了。

西元1039年11月,在要求宋朝立即停止對西夏的經濟制裁和封鎖被宋朝拒絕後,惱怒的李元昊在經過三個月的心準備後向宋朝發了戰爭。

不出意外,李元昊把目鎖定在了鄜延路。翻開地圖,鄜延路西面的保安軍城與它東面由種世衡剛剛建立起來的清澗城幾乎並排而立,這兩地再加上南面的延州便是一個三角區域,這個區域基本上就是整個鄜延路的轄區。李元昊確實可以避開保安軍和清澗城直撲延州,但在保安軍和清澗城之間還有一個實力雄厚的金明寨。這也正是讓李元昊到頭疼的地方,他如果過空曠地帶直撲延州就有被金明寨的宋軍截斷後路的危險,所以延州外圍的這三個軍事據點他必須要選一個予以拔出,然後他才能直趨延州。

李元昊最初選定的第一個攻擊目標是金明寨。這個金明寨不是一個獨立的軍寨,而是一個由眾多大小軍寨組的總共有蕃漢十餘萬軍民駐紮和生活的超級軍寨群落,其都監名李士彬。

李士彬本人其實是党項人,但他卻是早就附的党項人,他的父親李繼周更是堪稱宋朝邊軍裡的一代名將。在李繼遷和李德明時期,李繼周為北宋抗擊党項可謂是屢立戰功,而李士彬在這方面更是與其父一脈相承,他對宋朝的忠誠日月可鑑。不過,即便如此,李元昊也一直都沒有放棄爭取李士彬的念頭。

李元昊首先想到的辦法是構陷李士彬,他故意將自己準備給李士彬的錦袍和金帶以及偽造的李士彬準備叛離宋朝的文書留在金明縣的地界上。宋軍的斥候得到這些便上給了李士彬的上級、鄜延路副都部署夏隨。此事傳開後,李士彬開始被同事所懷疑,他自己也是憂懼不已,而這正好是李元昊所願意看到的結果,他希李士彬能在這種況下叛逃到他那裡去。幸運的是,夏隨一眼便識破了這是李元昊的計。在李士彬憂恐之際,夏隨將他召來宴飲並再次重申他對李士彬的信任,此舉讓李士彬深慶幸的同時更是堅定了他要為宋朝再立新功的決心。

一計不,李元昊直接來了個簡單暴的辦法。他暗中派人給李士彬送去大量的金銀妄圖招降此人,但李士彬這個人雖然財甚至是貪財但卻不缺大義,他斷然拒絕了李元昊的招。同時,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李士彬還做了一件更絕的事——他把李元昊派來的人直接給砍了。至此,李元昊策反李士彬的計劃遭遇徹底的失敗。

既然金明寨的主意打不了,而清澗城裡的種世衡在李元昊眼裡更是冥頑不化的老頑固,那他就只能去打保安軍的主意。李元昊仍然是老辦法——使招,他還是派人以大量的金錢去降保安軍巡檢使劉懷忠,而且還許諾將會為劉懷忠封王並派人給劉懷忠帶去了刻好的印。

劉懷忠看名字是漢人,但實際上他和李士彬一樣都是一名蕃將,是党項人還是吐蕃人或是羌人還有待考究。當時的宋朝邊防軍裡面有很多像劉懷忠這樣的被賜漢姓的蕃將,而且這些人如他們的名字一樣對宋朝那是一片赤膽忠心。對於李元昊如此有誠意的招降,劉懷忠的反應是大怒:你李元昊是個什麼東西?臣賊子而已!現在竟然要我跟你一起同流合汙,還想給我封王,我呸!

盛怒之下,劉懷忠重複了當初李士彬的舉——他毀了李元昊為他打造的印,然後李元昊派來的人也被他命人拉出去砍了腦袋。

連續被人給侮辱後,西夏的皇帝陛下徹底憤怒了。李元昊點集兵將分作五頭項,每頭項又分作八溜,共計四十溜人馬,然後讓這些人發和號召邊境線上的西夏邊民在長達七百里的宋夏邊境線上大肆地進行破壞活。這些人的行為就是拆毀或燒燬宋朝在邊境線上設定的各種防工事和藩籬,這種顯得甚是熱鬧的場面頗有些百團大戰時八路軍帶著百姓拆毀鐵路毀壞公路的那味道。

一時間,整個宋夏邊境都警報不絕,這聲勢讓人似乎覺得西夏人已經越過整個邊境並一字排開地衝了宋境。實際上,李元昊這不過是障眼法,他的攻擊目標其實是保安軍,而他最想收拾的人就是那個讓他恨之骨的劉懷忠。

當李元昊帶著數萬兵馬直奔保安軍城下時,劉懷忠在不明敵況下領兵出戰。可悲的是,劉懷忠儘管忠勇可鑑,但是他這一次的對手本就不是他以往常常一戰即勝的烏合之眾,而是西夏皇帝李元昊親自統帥的西夏銳兵團。此戰劉懷忠還沒能堅持到西夏的銳騎兵出陣就被實力遠超他的西夏前軍“撞令郎”給擊敗了,而且他本人還死於賊陣。

多說一句,據後世的某些學者考究,這個劉懷忠很有可能就是後來南宋中興四將之一劉世的先祖。不過,由於缺乏足夠令人完全信服的史料和資料支援,這個說法未能得到學界和史學界的一致認同。

保安軍之戰的第一局宋軍可謂是完敗,連主將都陷沒於賊陣。見此形,此時正在保安軍城中督戰的鄜延路鈐轄盧守勤決定打出自己的王牌——剛剛命從京城開封來到大西北並進駐保安軍的大宋軍。請注意這個盧“將軍”,他其實是位“公公”,而這位公公在不久之後同樣是面對李元昊卻又會有另一番模樣。

隨著盧守勤的一聲令下,保安軍的城門再又被開啟,西夏人這一次差點直接被亮瞎了雙眼:只見一隊披銀甲的宋軍騎兵正向著他們飛速地席捲而來。在錚錚鐵蹄和滾滾煙塵中,西夏人依稀看見為首的這個宋軍將領披散著長髮,但此人簡直就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長著鬼面的人形怪。還沒等他們看清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西夏士兵的人頭就被這名披髮鬼面的宋軍將領一刀給劈在了地上。

隨著後面的宋軍鐵騎相繼殺到並以不可阻擋之勢衝西夏軍隊的戰陣,還沒從先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的西夏人幾乎就在這被衝擊的一瞬之間就喪失了所有的抵抗意志。在這隊大宋軍將士的往來擊中,西夏人的前軍很快就了陣型,繼而就是掉頭逃命。他們的臨陣後退導致其後的中軍主陣地遭到了自己人的嚴重衝擊,深通兵法的李元昊當然知道這樣下去的後果是什麼,再加上他此行本來也是有刺探保安軍虛實的意圖,於是他下令將本來用以攻城的大量械扔棄在地以阻擋宋軍的追擊,然後便命全軍撤兵。

自此,宋夏保安軍之戰結束,宋軍轉敗為勝。

在西夏軍隊漸漸遠去的背影之後,那位領著宋軍以萬夫不當之勇殺敵陣的宋軍將領終於摘下了他臉上的青銅鬼面。這應該是他此生第一次參與實戰並殺人,初上戰場便能夠擁有如此英勇的表現著實難得,而此戰過後他也在西夏人那裡留下了赫赫威名,鬼面將軍的大名就此在西夏軍隊裡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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