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57章 無法無天(1)

作者:海歷·4個月前

我們回頭再來看呂惠卿的這一齣“一石三鳥”之計,他打掉了兩隻鳥,但他想過王安國來間接地對王安石進行殺傷的謀失敗了。趙頊本沒有想以此治罪王安石的想法,反而覺得他的王相公在此案當中了委屈。為此,趙頊特意派親信太監遠赴江南向王安石說明他之所以要罰王安國的原因,而且還希王安石不要為此而多心或是生

最讓呂惠卿意想不到甚至是讓他覺如遭雷擊的是——就在一個月後,趙頊竟然下詔讓王安石重回京城並再拜其為宰相且還加封其為昭文館大學士(首相),而此時距離王安石上次罷相不過才十個月的時間。

王安石重新拜相的原因在史書裡的說法是宰相韓絳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制衡呂惠卿了,而且他認為如果繼續讓呂惠卿這麼猖狂下去恐今後將無人能夠對其進行彈。這個說法是立的,也是可信的,雖然王安石重新為相其實還另有原因。

如前所言,自從呂惠卿在擔任參知政事之後就開始了其飛揚跋扈的人生,一方面他在瘋狂地打擊異己,另一方面他也在不斷地展示自己的並以此大肆攬權。他的整個人設也由此而跟著變了,他再不是從前的那個低調做人的翰林學士,而是把當朝宰相韓絳視若無的朝堂狂夫。

以上這些其實還不足道哉,呂惠卿最大的變化來自於他對王安石的態度轉變。王安石四月罷相,臨走時他指示呂惠卿一定要保護好呂嘉問,呂惠卿當面答應但轉過就把自己的承諾丟進了茅廁。接著,鄭俠六月被逐,呂惠卿立馬就想著要過此事把王安石給拖下水,其用心之險惡,其為人之卑鄙無恥著實是令人髮指。

試問,變法這幾年王安石何曾虧負過他呂惠卿?他由一個館閣員一步步地為新法的骨幹再又當上了翰林學士,這一切可都是王安石的一路栽培,而且在王安石罷相離京之前,他還舉薦呂惠卿出任參知政事,這是何等的恩德?可是,呂惠卿竟然比狼崽子還要無,翻臉就不認人,這種人說他是邪小人可謂是一點也不冤。

呂惠卿也因此而在歷史上為了一個另類,保守派說他是邪,變法派說他是背叛領袖的叛徒和野心家,他了兩邊都恨之骨的人。後來的哲宗朝時期,新舊兩黨流執政掌權,但無論是哪派上臺都對他退避三舍,兩派都不敢對他委以重用,這種毫無信義的狼人說不準哪天就會把自己的主人給吃了。

當然,如果我們單就呂嘉問和王安國這兩件事就說呂惠卿是背叛領袖和恩人的邪小人,那麼這可能會讓一些人覺得有些牽強,畢竟呂惠卿並沒有直接拿刀捅到王安石的上,他所謂的背叛並沒有令人信服的直接證據。可是,我們既然敢把這麼重的一頂帽子扣在呂惠卿的頭上自然是有理由的,而且這個理由也是足夠的充分和直接。

鄭俠被半路追回並史臺治罪的前後過程長達半年,但在這起案子還沒結案之前,呂惠卿就直接拔出刀子準備給王安石狠狠地來一刀。

這事緣於這年十一月的冬至日皇家郊祀大典,按照常例,值此全國大長假期間皇帝會給朝中的各位高階員發放各種福利並相應地進行各種封賞,某些之前因為犯下過失而被貶或降職的員也會在這一天被特赦復乃至是加。呂惠卿看準這個時機準備耍一個小花招,他寫了一份書面報告奏請神宗給王安石加為節度使。

此時的王安石其份是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兼江寧知府,呂惠卿請求再給他加封一個節度使的頭銜看上去是一個很有善意的舉,這不但讓王安石在榮譽和地位上得到了提升,而且從此每個月又可以多拿一筆工資。可是,請各位注意,在這份書面報告裡呂惠卿給王安石加為節度使所用的名義是“特赦加”,這就是說王安石半年前被罷相的原因是因為他犯了錯,是因為他有罪,所以他這才被貶到了江寧府。

實際上呢?王安石半年前被罷相是他主請辭,而且是在皇帝再三挽留不果的況下才讓他去江南任職。簡而言之,他的被罷不但不是有罪,而且還是皇帝恤他的結果,而呂惠卿的這道奏請看似在加恩於自己的老領導,但實際上卻是在給王安石羅織罪名。呂惠卿更險惡的用心則在於一旦王安石這一次坐實了“特赦加”的事實,那麼他從此就將被方定義為“罪臣”,這也就意味著王安石可能從此就斷了再度被起用為相的可能。

或許有人會說王欽若這一類的人不也是因為犯事而幾經起落嗎?王安石怎麼就不可以呢?請注意,王欽若被貶只是因為私德有虧以及涉嫌賄(因為證據不足以至於最後無法被定罪),這些都只是“過”,它不是“罪”,有過則改,但有罪則是必罰,這就像違法和犯罪的區別是一個道理。王欽若不管做什麼都只是“有過”,但他無罪,丁謂那樣的事才可稱之為“罪”,呂惠卿這次玩文字遊戲就是在給王安石頭上加“罪”。

經過這麼一番解釋後,相信大家能夠明白呂惠卿此舉有多麼的卑劣和險惡了吧!

好在趙頊沒有掉進坑裡去,他起初也覺得給王安石加封個節度使沒什麼不可以的,可再仔細一看其中的文字,趙頊猛然驚出一冷汗。他的耳邊頓時一陣轟鳴,當他再用驚異的目向呂惠卿時,只見呂惠卿正一臉鎮定地看著他。剎那間,趙頊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趙頊搞不懂呂惠卿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種事在場上往往只有政敵之間才會發生,可你呂惠卿是王安石的信徒和學生,也是深王安石的栽培和提拔之恩,你怎麼會如此地對待你的恩師呢?儘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趙頊還是想親耳聽到呂惠卿針對此事的解釋。

趙頊問道:“卿你也知道王安石被罷相併不是因為他有罪,朕是諒他的辛苦才讓他到江南去做江寧知府,這順便也是讓他調養一下子,你這裡的特赦復又是從何說起啊?”

呂惠卿這時候就像是一個半夜裡正在東西的賊,突然間燈亮了,而他發現此時房主人正在死死地盯著他,他就此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經由此事,呂惠卿也坐實了“叛徒”的罵名,而且他這個叛徒比起曾布來說簡直是讓人憎惡一萬倍。曾布說到底只是在說市易法的不是,而且他指出的問題也確實存在,可曾布並沒有攻擊新法的其他法令,後來司馬執政時曾試圖把曾布樹立為一個“改邪歸正”的模範人,可曾布寧可貶也絕不攻擊新法,他對王安石本人也是一直以變法派領袖來加以尊崇。從這一點上來說,呂惠卿其實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變法派“叛徒”。

領袖從來都只有一個,後來者皆只能以信徒自居,這是亙古不變的規則,但呂惠卿卻在挑戰和破壞這個規則。如此,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不過,呂惠卿並未因為此事而就此失勢,神宗雖然發現了他的小人尾,但卻並未對其施予懲戒,呂惠卿也就坡下驢把這說是一個筆誤。可是,神宗皇帝可不傻,從這以後他對呂惠卿可是格外地留了一個心眼。當然,由於此事當時幾乎只有神宗和呂惠卿兩個人知道,所以呂惠卿的“叛徒”之名這時候還沒響,可悲哀的地方就在這裡,呂惠卿非但沒有因為自己在神宗面前現了原形而有所收斂,反而還繼續地想方設法要給王安石來點足以致命的招,比如說利用鄭俠一案將王安國貶為平民繼而想以此累及王安石。這些都不算完,呂惠卿不久之後還有更大膽的作,凡此種種都只為讓王安石敗名裂,這些我們到時候再說。

我們現在要知道的就是呂惠卿此時的權勢和聲以及他的喪心病狂有多麼的令人窒息。說到權勢,他是如今朝堂之上的第一人(雖然在名義上在他上面還有一個宰相韓絳在頂著),而且凡是他想收拾的人一個也別想逃出他的鬼門關。至於聲,如此權勢熏天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人趁機附會?比如說史中丞鄧綰,王安石走了以後他就粘了呂惠卿,順帶著整個史臺都唯呂惠卿馬首是瞻,另一個人則是我們前面提到過的此時擔任三司使的章惇。當然,作為未來大宋朝堂的第一人,章惇不像鄧綰等人那樣不注意吃相,可此時他和呂惠卿的確是在同一條船上。總而言之,呂惠卿過施展自己的一系列手段確立了他“權臣”的地位。

關於呂惠卿的“喪心病狂”其實並非是單指他對王安石的背叛,而是他在出任參知政事後的第三個月推出了一項新的法令並在全國推行,這就是宋朝版的“首實法”。

首實法又稱手實法,這是唐朝時所創立和施行的一項用以徵收稅賦的法令。簡單說就是朝廷讓老百姓自行申報自己的財產,然後據每戶的資產來制定徵稅的數額。宋朝這時候正在施行免役法,而這個免役法是按戶口等級來取稅的,但這裡面遇到了一個問題:為了儘可能繳錢,很多人就故意瞞自己的家產或是報或報家產,如此就可以降低自己的戶口等級以達到繳稅的目的。

針對民間出現的這個問題,呂惠卿的另一個弟弟、時任曲縣尉的呂和卿就給他的兄長獻上了一策。的辦法就是由方制定出各種財和家禽牲畜的價值(比如說一間茅草屋、一畝地、一把鋤頭乃至是一隻母值多錢都做了明文規定),然後每戶以這個為標準來申報自己的財產並以此劃定各自的戶口等級。

這樣一來,每家每戶有多資產可謂是被府給吃得的,但這還不是什麼令人到震驚的事。為了確保所有人都能如實申報財產,呂惠卿在此基礎上還制定了一個鼓勵百姓相互監督的規定:凡有能舉報他人故意瞞或報財產者,以被舉報人所匿財產總價值的三分之一作為獎賞。

此令一齣,天下為之洶洶,有挑大拇指的,也有破口大罵的。如果只是從國家財政和賦稅的角度上來說,這個法令確實是一項良法,這能讓那些“稅”的人再無空子可鑽,更能讓他們夜不能寐。但是,任何一項事我們都得綜合去考量,這個法令的最大弊端就是“傷風俗”,也就是它必然會引發告之風從而讓宋朝的社會風氣大壞。

從人的角度上來說,不管是大地主還是小地主都希能夠藏點東西,就好比我們現在不想繳納個人所得稅一樣,那些每年掙幾個億的人都在想辦法稅,小老百姓自然更是不必多言。呂惠卿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搞出了一個鼓勵相互監督和揭發的辦法。但是,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這個問題不用我們回答,一切不言自明。唐朝的酷吏來俊臣想必很多人都聽說過,可他也只是鼓勵民眾檢舉和揭發不法之事,這個範圍和群是有限的,但呂惠卿的這一套所涉及的範圍和群卻是全天下的人。如此一來,講究尊禮重教和禮義廉恥的大宋朝會變什麼樣?豈不是全民都是蓋世太保?

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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