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神宗皇帝的詔命後,王安石快馬加鞭只用了七天時間就從遠在江南的江寧府趕回了京城,如此急切的舉只能說明趙頊在給王安石的這份詔裡另外還向其了非同尋常的訊息。
呂惠卿在得知王安石再次被拜為宰相且還是當朝首相的一瞬間就徹底懵了,他當時看到傳詔的太監走出大殿時還以為那人是去向中書省的同僚宣讀他的拜相詔書,正當他開始陶醉時卻猛然被狠狠地敲了一記悶,這一子打得他是眼冒金星。
等待呂惠卿的會是什麼?相信當王安石火急火燎地回到京城時,呂惠卿定然是坐臥不寧,他再怎麼厲害卻仍然沒有達到可以將王安石一拳撂倒的程度,但王安石即使離京已近一年卻仍舊可以在此時立馬把他給滅掉。
事實證明所有人都想錯了,包括呂惠卿在。王安石回京之後,呂惠卿依然穩坐釣魚臺,王安石對他的態度相比從前也是毫無分別,呂惠卿在王安石背後所做出的那些小作似乎就沒有過。這一方面可以解釋為是王安石的大度,但其實這背後的真相是王安石現在本沒有工夫和力去管呂惠卿,因為此時宋朝正面臨著一場巨大的危機,神宗皇帝更是為此而寢食難安。能讓神宗如此不安的人沒有別人,只能是自宋朝立國以來就時不時地把宋朝皇帝拿來把玩的遼國皇帝。
要說起這事我們還得把時間往回倒撥一年。
也就是在神宗皇帝因為旱災而下達罪己詔的當月,《天龍八部》裡喬峰的那位結義大哥耶律洪基派遣遼國林牙蕭禧出使宋朝前來“找碴”。這個林牙相當於宋朝的翰林學士,耶律洪基特意將一位遼國的中央委員派來說事自然不會是尋常小事,蕭禧此行的訴求就是要求宋朝將兩國在太行山以西的邊境線上所修築的軍事和民用設施全部予以拆毀,而且他還要求重新劃分兩國在這一片區域的國境線。
我們一起來看蕭禧所帶來的這份國書的容:遼宋兩國自通好以來一直親如一家,但如今你們宋朝卻在邊境上不斷滋事,你們不但修建了軍寨,而且你們的邊民也跑到我們遼國這邊來侵佔耕地。我們要求宋朝方面立即停止侵邊行為並拆毀所有的非法軍事設施,同時我方要求宋朝方面派出員與我方一道共同明確兩國的西段邊境線以確保邊境再無糾紛。
這裡首先我們要說明的是,這次並非是遼國又在無端生事,宋朝這些年確實在宋遼兩國的邊境線上有所作,但遼國人自己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雙方在這件事上手腳都不老實。之所以出現這種局面的原因是因為兩國在太行山以西的邊境線況比較複雜,因為這裡是一片山地。在此之前,為了防止邊境衝突和爭端,兩國都在邊境線上空出了一片地方,按照規定這片地域雙方誰都不得染指。剛開始的時候雙方都很老實,可幾十年過後一切都變了樣,宋朝和遼國的邊境守軍和邊民都想著要往前蹭一蹭。長此以往,衝突和也就不可避免,這便是蕭禧此次出使宋朝的原因。
在蕭禧到達開封之前,宋朝方面召開了一個急會議,兩府大臣們多以為蕭禧此次是要來向宋朝方面索取關南之地,這可讓宋神宗大為張了一把,但唯獨王安石不這樣想。他認為蕭禧此次出使或許只是向宋朝詢問王韶開邊的事,抑或是要跟宋朝談邊境爭端,但無論是哪一種其實都不足為慮。不過,趙頊卻沒有王安石這麼樂觀。
他問:“如果遼國人就是來要關南的土地呢?”
王安石回答:“當然是堅決不給!”
“他們堅持要地呢?”
王安石淡然一笑,回道:“那就跟他們慢慢談,慢慢耗,反正就是不給地!”
正是懷著這樣忐忑不安的心,趙頊終於等來了蕭禧的宮覲見。當他拆開國書之後才發現事實果如王安石所料,原來遼國不是來索要關南之地,而只是來說邊境的小爭端,趙頊這才大鬆了一口氣。
他對蕭禧說道:“這種小事邊吏就可了,何須遣使來書?朕立馬派人前往河東與貴國的特使辦理此事,如何?”
蕭禧點頭稱善,但他隨即又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他認為宋朝在雄州外圍增修城關是在違反兩國的和約誓書,他希宋朝也能將其予以拆毀。很可惜的是,神宗這一回很巧妙地打了個太極搪塞了過去。在給遼國的國書迴文裡,神宗是這樣答覆耶律洪基的:如果經過查實證明我們宋朝確實在邊境上有違規行為,朕絕不徇私!
蕭禧走後,趙頊先是派遣宰相韓絳的弟弟韓縝出使遼國向耶律洪基表明宋朝將會永守誓約的態度,然後又派遣太常卿劉忱和秘書丞呂大忠前往邊境去與遼國的特使一道確立兩國的邊界線。韓縝風塵僕僕地到了遼國後,耶律洪基卻本就沒見他,這位遼國皇帝可以說是遼國所有皇帝裡面最為酷打獵的那一位,他怎麼可能為了這麼一點破事而特意屈尊等候韓縝的到來呢?韓縝此行本來還帶著地圖準備好好跟耶律洪基掰扯一番,但他最後只能是留下國書悻悻而回(王安石就是在此期間離京到江南赴任)。
再來說呂大忠和劉忱。
正當二人準備出發時,呂大忠的老爹卻在這個時候駕鶴西遊,本該居家守喪的他被趙頊特意下詔起復並讓其出任代州知州以便讓其與遼國人長期周旋。對於此次的邊境劃界任務,呂大忠和劉忱都抱定了絕不讓步的決心,劉忱在辭別趙頊的時候甚至表示如果遼國敢對宋朝的土地有什麼非分之想,那麼他將以死拒之。可是,為皇帝的趙頊卻在這事上潑了冷水。
在給劉忱的手書裡,趙頊明確表示:遼國人這一次肯定是不佔理的,如果他們惱怒,那就視況順著他們一點。這就表明趙頊準備在此次的邊境爭端上向遼國人做出讓步,可劉忱直接選擇了抗旨不遵,在此後的談判過程裡他沒給遼國人一點好臉,讓步一事更是無從談及。
遼國方面此次派來的劃界使者遠比宋朝方面高出好幾個檔次,此人是遼國的南院樞副使蕭素。邊界糾紛和劃分問題自古以來就不是那麼容易辦的事,諸如口水四濺和摔杯子罵娘這種事倒是常態,宋遼之間這一次也不例外。在宋朝的代州爭吵了好多天也沒有吵出個結果後,雙方決定不再地圖上說事,而是直接到邊境線上去實地勘察。
宋遼兩國在太行山以西的邊境線綿延千里,雙方的爭端焦點則主要集中在蔚州、應州和朔州三地。既然決定到現場去實地探界,那麼這幫老爺們自然免不了要歷經一番翻山越嶺的艱苦之旅。等到雙方都累出一臭汗後總算是到達了爭議的地段,面對眼前一片山巒起伏且草木叢生的山地,蕭素提議在此地段應該以分水嶺為界,如此雙方都不會有什麼爭議,劉忱對此也沒有什麼異議。
這裡涉及到了一個地理名詞——分水嶺,說實話,如果要想用文字來準地對它進行解釋還真的是一件難度極大的事。簡單說,這個所謂的“分水嶺”就是指下雨的時候將雨水分流到兩片地域的一道綿長的山嶺。
看上去這的確是個劃界的好辦法,可新的問題隨之出現:這個分水嶺畢竟是綿延數百里的一大片山頭,它不是一條河或一線,它既長又寬,那麼這個寬度不一的分水嶺又該怎麼劃分呢?蕭素的答案是分水嶺上有土壠,就用土壠來作為分水嶺的分界線。可是,當雙方爬到分水嶺上一頓左看右看愣是沒有發現有什麼土壠。於是,雙方就此圍繞著這個分水嶺應該怎麼劃分再次吵得臉紅脖子。神宗之前曾經指示劉忱在談判陷僵局時可以順著點遼國人,可這位大兄弟在領土問題上是真的做到了寸土必爭、寸土不讓。
各位可以想象一下在茫茫群山之間去劃出一條橫貫東西的大長線是何等的工作量,關鍵是你每劃一筆都得和別人爭得口吐白沫,而且你最終還未必能下得了筆。為了爭出個輸贏和結果,宋遼雙方這一次都是拿出了足夠的耐心和“誠意”,他們這一次的“友好協商”一直持續到了這年的十二月,可最後卻是一點果都沒達。
在此期間,不但是雙方的談判代表在談判現場反覆拉鋸,兩國的軍事人員也是不斷,最嚴重的一次甚至是讓遼國方面出了一支萬餘人的兵馬直接跑到宋朝這邊來強行拆牆。在每次流衝突發生之後,雙方的談判代表再又介此事,明面上說是要解決問題,但實際上卻又是一番相互指責的口水戰。
終於在這年的十二月,蕭素再沒有了耐心,他對劉忱和呂大忠扔下了一句狠話:“既然我們談不攏就不談了,我這就回去覆命並奏請我們的陛下重新考慮如何解決雙方的邊境爭端,到時候自會有別人來跟你們談事!”
蕭素這話裡明顯有軍事威脅的意味,但宋朝方面其實早在幾個月前就在邊境各加強防以防備遼國人突然大舉南侵。不過,這其實是有些多慮了,遼國皇帝耶律洪基這一次本就沒想過要對宋朝用兵,甚至於我們過史料都能明顯地覺到他對此次的邊境糾紛就沒怎麼上過心,但宋朝出於自己長期的“恐遼”結卻對遼國人的任何風吹草都極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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