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29章 大興文獄(1)

作者:海歷·1個月前

如果吳厚僅僅只是將蔡確的詩作原文照抄轉呈給高滔滔,那麼宋朝的這位攝政太后估計敲破腦袋也看不出這些詩有什麼問題,所以吳厚就必須在這份檢舉狀裡將這些詩予以深層次的解讀。為了讓我們看清這一事件有多麼的瘋狂以及吳厚本人的心有多麼的病態,我們這裡就很有必要看看吳厚本人到底是如何解讀的這些所謂的“反詩”。

其一:紙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拋書午夢長,睡起莞然獨笑,數聲漁笛在滄浪。

厚的解讀是:如今朝政清明上下和樂,蔡確卻說他經常在夜裡醒來後莞爾獨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麼?

其二:風搖果時聞落,雨滴餘花亦自香。葉底出巢黃口鬧,波間逐隊小魚忙。

厚的解讀是:這是蔡確在譏諷當今的執政大臣都是些信口雌黃的黃口小兒,都是些追名逐利的小魚小蝦 ,而他卻自比瓜果落、落花有香 。

其三: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元間。古人不見清風在,嘆息思公俯碧灣。

厚的解讀是:這是蔡確公然在誹謗朝廷,這個郝俊當初堅決反對唐高宗將國政大權由武皇后理,蔡確說他這是在追憶古人,可他為何偏偏要追憶郝俊?他這分明就是在含沙影地指責太皇太后臨朝攝政,他把你比作了禍唐朝的武皇后 。

其四:喧虺六月浩無津,行見沙洲束兩濱。如帶溪流何足道,沉沉滄海會揚塵。

厚的解讀是:這是蔡確十首詩裡最為大逆不道的一首,他說小河漲水終究只是一時得意而已,而大海平時風平浪靜可一旦風起雲湧之時則會掀起驚濤駭浪。這首詩充分暴了蔡確心的真實想法,這句沉沉滄海會揚塵分明就是說他在期待天下哪天會突然時局大變,這難道不是他在公然詛咒太皇太后並意圖挑天下嗎?

其五:靜中自足勝炎蒸,眼兼無俗態憎。何機心驚白鳥,誰能怒劍逐青蠅。

厚的解讀是:這首詩又是蔡確在譏諷當政的大臣和言,他把自己比作純潔的白鳥,而他則把將其外貶的人比作惹人討厭的蒼蠅。

何為無恥?何為喪心病狂?但是,高滔滔經過吳厚這麼一番挑撥居然就覺得言之有理,而蔡確則是罪大惡疾:好你個蔡確!竟然敢說老是武則天!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長吧!

高滔滔暴跳如雷之時,那些知書達理且一正氣的言們也聞聲而。首先是左司諫吳安詩跳出來強烈要求高滔滔嚴懲蔡確誹謗朝政之罪,接著就是重回朝廷擔任言的梁燾帶著範祖禹、王巖叟、劉安世等老牌言紛紛上奏力陳蔡確所為實在是罪不容赦必須予以重

眼看蔡確已然是在劫難逃,可高滔滔並不著急馬上對蔡確刀子,下令讓蔡確針對吳厚的指控做出解釋和說明。這還怎麼解釋和說明?即使蔡確做出瞭解釋說明,可你高滔滔會相信嗎?那些早就盼著蔡確趕去死的保守派言又會相信嗎?

稍微理智和神經正常的人都知道這是吳厚在借題發揮,也都知道這些言此時對蔡確的指控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吳厚的這種行為更是被當時的很多人所鄙視和憎惡,可這時候卻鮮有人敢站出來為蔡確說句公道話。可是,沉默就能完事嗎?領導被侮辱了,可你卻默不作聲,難道這不是說明你和領導不是一條心嗎?

高滔滔一眼去,發現言當中果然有人在此時不但不安,反而還在為蔡確說好話。先是中書舍人彭汝礪上奏請求高滔滔不要過分解讀蔡確的詩,而且他還要求高滔滔懲厚,他認為吳厚此舉實在是太過讓人噁心,這種告攻訐之風一旦興起,那麼大宋的員們恐怕會人人自危,畢竟誰還沒有一兩個政敵呢?隨後,為言首腦的史中丞李常和侍史盛陶也上疏勸高滔滔在此事上面務必要冷靜和理智,蘇軾的烏臺詩案仍然歷歷在目,宋朝切不可讓這種風氣再繼續敗壞朝綱。

正在氣頭上的高滔滔聞言大怒:你們這些人簡直太過分了,明明害人是我,是當朝的太皇太后,你們這麼一說反而我倒了施暴者,蔡確倒害者!簡直是豈有此理!

就因為此事,李常和盛陶雙雙被罷。前者改任兵部尚書,後者被貶為太常卿,他們的罪名就是沒有彈劾蔡確所言不當之罪。

當朝野上下因為蔡確之事而吵一團時,蔡確的自辯書也到了,可這又有什麼用?說你有罪你就有罪,無罪也有罪。梁燾和劉安世更是當場囂道:“蔡確之罪豈容他狡辯?他這種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對他的懲必須要從嚴從快!”

經過一番商討之後,蔡確被責授為左中散大夫、守祿卿、分司南京。我們單說重點,蔡確的這個罰意味他從此沒有了任何的實權,也可以說他為了朝廷的暗中監管件。

詔命既下,這天負責草寫制書的中書舍人彭汝礪卻相當大膽地直接封還了這道詔命,然後他就找了個理由請假回家了:這種顛倒黑白無事生非的事兒老子不幹,你找誰幹就去找誰,老子不想陪你們玩!

高滔滔一把年紀了,可彭汝礪卻一點也不懂得關老人,但朝廷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會寫字,高滔滔轉過頭就把前不久才升任中書舍人的王巖叟給到了邊。王巖叟可是資深的保守派言,之前在打擊變法派高的運中他更是衝鋒在前勇不可當,他拿起筆三下五除二就給蔡確寫好了罷制書。

這就完事了?蔡確的罰詔書一齣,整個朝堂一片喧囂——偉大的太皇太后你怎麼可以這麼寬厚仁慈?梁燾、吳安詩、劉安世、傅堯俞、朱庭、範祖禹紛紛上疏說蔡確罪大惡極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必須加重罰。高滔滔一時也懵了:“這還不夠?那各位卿說該怎麼辦?”

怎麼辦?太后你老人家還記得當年的丁謂嗎?還記得孫沔和呂惠卿嗎?對!就是要把蔡確往死裡整,必須要讓他像丁謂那樣永世都不得翻

不久之後,被言功蠱的高滔滔在召見全宰執大臣時突然衝著這些人大吼道:“蔡確欺我太甚,老決定將他貶為英州別駕,新州(今廣東新興縣)安置!”

別駕?新州?安置?聽到這些字眼,在場的所有大臣全都虎軀一震!

次相範純仁說道:“蔡確畢竟是前宰相,而且如今朝廷正在倡導寬仁治國,單單只是以蔡確的那些文字曖昧不清的詩詞就對他施以如此重責,這恐怕不妥吧?”

副宰相劉摯說道:“蔡確的母親年事已高,不如另選一個地方安置蔡確以便其盡人子之孝,且新州地嶺南瘴氣瀰漫之地,他們若是到了那裡恐嚴重水土不服。臣斗膽懇請太后和陛下能夠對蔡確從輕發落,不如就近另尋他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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