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西北的戰事,我們再把目轉回宋朝的朝堂之上。
西元1089年正月,也就是蘇軾被外放杭州的兩個月前,因為此前被弟弟的貪汙案而牽連的前宰相蔡確復觀文殿學士併兼知安州(今湖北安陸市)。
命運的安排就是這麼的讓人捉不定,當時的人們沒有誰會想到這個看似不經意人事調竟會引發北宋場的一場超級地震。在這場政治迫害運中,不但是變法派再遭重創,殺紅了眼的保守派甚至連自己人也一起殺,整個北宋朝堂因此而一片大。
蔡確初到安州自然是要悉一番當地的風土人和山水地貌,於是他就去了一個車蓋亭的地方觀臨山水。此次遊歷讓這幾年在仕途上波折不斷的蔡確心大為慨,文人都有寄于山水的懷,蔡確一時間也是詩興大發,他一口氣連著寫下了十首詩以記此行。
在當時的宋朝可沒有什麼不能在景區寫畫的規定,蔡確寫完詩之後他的隨從就把這十首詩給刻在了巖壁之上。作為前宰相,蔡確來到安州為自然是讓當地為之轟一時,他的一舉一一言一行都會為眾人關注和談論的焦點,而這刻在石壁上的十首詩就如蔡確如今在個人社平臺上釋出了一條態資訊,一時間這十首詩在安州境廣為流傳,慕名前去車蓋亭觀詩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蔡確當然不會覺得自己的所為有什麼不妥,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以政治開明而著稱於歷代王朝的宋朝竟會因他的這十首詩而興起一場了規模空前的文字獄。蔡確在這件事上顯然還是大意了,更喪失了一個優秀的政治家所應有的政治警惕和敏銳。蘇軾的烏臺詩案猶在眼前,樹敵眾多的他竟然把這個事給忘了,而他最不該犯下的大錯就是忘記了在自己邊此時就有一個對其恨得咬牙切齒的無恥之徒——吳厚。
吳厚這人是仁宗年間的進士,其生卒年不詳,但據推斷他和蔡確之間應該年齡相差無幾,絕對不會超過十歲。此時的吳厚是漢軍知軍,而這個漢軍就挨著蔡確的安州,可他倆之間的關係何止是鄰居這麼簡單,他倆的集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產生了。當時還是一介默默無聞之輩的蔡確曾經跟吳厚一起研習作賦,也有說法是蔡確拜吳厚為師學習作賦,反正兩人之前還算是關係融洽。不過,蔡確後來一路扶搖直上直至最後位極人臣,而吳厚就慘了很多,一無家世二無門道的他在很多年裡一直都是一個芝麻小。他也曾努力鬥過,甚至想過要以旁門左道為自己謀取個遠大的前程,可最後終究是天意弄人,他的努力全都無果而終。
吳厚早前的那個旁門左道正是與一直都沒能生出一個健康兒子的仁宗皇帝有關。當年仁宗為子嗣問題而焦頭爛額之際,吳厚從司馬遷的《史記》裡找到了靈。他上疏說仁宗皇帝之所以沒能生出一個健康兒子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沒有拜對神仙,隨後他就跟仁宗講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我們幾乎都知道,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可以去看一下電影《趙氏孤兒》。總之,吳厚認為當年趙氏慘遭滅門之禍時正是靠了兩位義士程嬰和公孫杵臼的捨相救才得以保全了趙氏一族唯一的脈並在後來創立了戰國七雄中的趙國。吳厚就此建議仁宗派人去找到這二人的墓地然後好好地褒獎並祭祀一番這兩位護嬰兒的好同志,如此一番作為之後,這兩位同志一定會在天上保佑仁宗後繼有人。
看到這份奏疏仁宗猛地拍了一下大連連好,然後他給吳厚升為將作丞並讓其去尋找這二人的墓地,墓地找到後仁宗還給這二人追封侯爵並立廟以祭。凡此種種都是為了仁宗能夠生一個健康的兒子出來,但憾的是仁宗這一輩子終究還是無後,這也直接導致吳厚的仕途再一次變得黯淡無。也是因為此事,終英宗和神宗兩朝吳厚都沒能雄起一把。這是明擺著的事,吳厚的這個餿主意一旦應驗了,那麼宋朝的江山哪裡還會有趙曙及其子孫們什麼事,所以英宗神宗父子倆不待見他完全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就在吳厚極度鬱悶悲觀之時,他的眼前再又閃現出一道耀眼的亮——蔡確當宰相了。
想起之前和蔡確曾經有過的那麼一段,吳厚便厚著臉皮給宰相大人寫了一封信,信的容只有一個:兄弟,能給咱一個好噹噹不?蔡確顯然是知道吳厚的學識、能力和人品都有幾斤幾兩,這個人本就難他的法眼。吳厚就此在蔡確這裡吃了個閉門羹,可他沒有死心,轉而他又去找了首相王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讓王珪把他給看上眼的,反正最後在王珪的舉薦下吳厚終於是得了個京,而且還是一個品級不高(正八品)但卻很有實權的——大理寺丞。
這可以算是吳厚與蔡確第一次惡,但這還不至於讓吳厚把蔡確恨得咬牙切齒。
不久之後,剛剛履新的吳厚接到了一樁棘手的案子,時任副宰相的王安禮(王安石的弟弟)與時任史中丞的舒亶因為相互指責對方貪贓而被神宗下旨大理寺審劾。吳厚深知王安禮和王珪匪淺,而王珪又是他的恩人,於是他就準備拉一回偏架。就在這時,蔡確派人來暗示他:舒亶跟右相(蔡確)關係不錯,這事你要幫他一把。
來人走了之後,吳厚大怒之餘不是連連冷笑:想當初你蔡確是怎麼對我的?你難道就不記得我是怎麼求你的了嗎?現在到你來求我了,你覺得我會聽你的嗎?
此案最後勝訴的人當然是王安禮,舒亶則是就此揹負了一個盜用燭的罪名。為此,蔡確也把吳厚給記恨上了,他當時就想找個理由把吳厚給打回原形,但此事終因王珪的反對而被迫作罷。王珪為了還吳厚一個人便舉薦吳厚出任館閣員,正在氣頭上的蔡確又反過來擺了吳厚一刀,吳厚在仕途上再又夢碎一把。這可就讓吳厚徹底抓狂了,他已經是黃土快要埋到脖子上的人了,你蔡確倒是過足了癮,可他吳厚到現在為止都還是一個八品小。斷人路如殺人父母,兩人間的這個深仇大恨就此是再也解不開了。
神宗駕崩以後,為首相的王珪自然而然地為了負責治喪的山陵使,可一個月后王珪也死了,蔡確又為了新任的山陵使。新帝登基之時都會加恩百,而先皇土之後也會對參與山陵事務的各級員進行封賞,新任的首相兼山陵使蔡確在加恩百的名單裡不經意間地看到了吳厚的名字,於是他提起筆就給吳厚換了份新工作:你這個討厭鬼給我滾出京城去當通利軍知軍吧!
這個通利軍就是今天的河南省濬縣,在當時也算得上是京畿地區,看樣子蔡確也沒有太對吳厚下重手,可宋朝場的慣例就是驚喜永遠在後面,往往是你還沒收拾好行李就有新的任命。吳厚就是如此,他還沒走出開封就又被派到湖北去做漢軍知軍(今湖北武漢市漢區)。這個地方可就離京城太遠了,吳厚好不容易才混了一個京如今卻又被蔡確給一腳踹到了湖北,奈何蔡確現在是首相,吳厚再有怨恨也只能乖乖上路。然而,這時候的蔡確又哪裡會想到自己的所為其實是在為自己掘墓呢?
時間回到此時的西元1089年,蔡確如今也被趕到了湖北做,更讓人嘆的是他所在的安州就挨著吳厚所在的漢軍。不過,此時在心裡大喊救命的人其實並非蔡確,而是吳厚,他簡直都快要哭死了:我怎麼又遇到蔡確了?我難道還不夠慘嗎?他又要怎麼折磨我啊?
吳厚何至於此呢?別看蔡確如今被下放到了安州,可人家是前宰相,想當初寇準以前宰相的份被貶為行軍司馬的時候都能在當地當大爺,何況蔡確現在還是一個大郡的行政首長。果然不出吳厚所料,蔡確剛一到任就擺了吳厚一刀,他故意將本該移防到漢的軍給留在了安州城裡,他也不說不派,但就是有意要拖延一段時間。
吳厚大怒,他對手下人恨恨地說道:“蔡確這個老小子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就沒整我害我,如今到了地方為竟然還這麼對我,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張著對著蒼天一頓強力輸出後,吳厚最後還是隻能認慫,大一級死人啊!
當吳厚開始憂心忡忡地想著蔡確接下來還會對他使什麼么蛾子的時候,蔡確帶著隨從出城遊玩,而他去的那個地方名——車蓋亭。吳厚很快就知道了蔡確因為在車蓋亭寫了十首詩而名安州的事,他命人將這些詩一字不錯地謄寫了下來,然後他便著桌案上的這十首詩久久沉默。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吳厚突然間拍案而起並興地大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蔡確呀蔡確,這可是你自找的!”
吳厚立即提筆寫了一道控告蔡確因為對朝廷心懷怨憤遂作詩以抨擊朝政的奏疏。他將蔡確那十首詩的容全部附於這道奏疏裡,其中有五首詩他認為都是在暗中攻擊朝政,在這五首當中有兩首更是在赤地譏訕當今太皇太后,吳厚生怕高滔滔看不懂那幾首詩所藏的深意便按照他的理解為高滔滔詳解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