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爐裡的香焚盡時,小丫頭上去要再添一爐。
崔顯元的目也不知是怎麼的,就順勢落在了那小小博山爐上。
然後眸就暗了暗。
那隻博山爐認得。
要說起來,真算不上什麼頂好的東西,同丹長公主府的任何東西比起來,它都是既不名貴,更不珍稀。
無論是工藝還是用料,都不過尋常可見的樣式。
但那是爹當年送給阿孃的。
追著阿孃問過。
因為還在崔氏祖宅住的那會兒,阿孃儘管已經是極盡可能的摒除長公主的排場和華貴,可是昔年真正是十里紅妝出降,帶到崔氏的陪嫁箱籠,那些東西哪有不好的。
在自己院子的小佛堂裡跪經唸佛,手邊總是這麼一隻不起眼的博山爐,當然更崔顯元好奇。
據說是早年間爹從一個破落戶手裡買來的。
那破落戶是為了治病救媳婦,拿了家裡幾代人傳下來的東西出來典賣。
說起來也該算他命好。
本來差點兒人強買強賣,只五兩銀子就要賣了那博山爐,那天剛好爹外出赴宴,席上多吃了兩杯酒,酒氣上頭的時候就有了多管閒事的心思,當街停了車馬,翻下來,那博山爐價值幾何,爹一眼都能看得出。
價值千金是胡說八道,但五兩銀子分明是欺負人。
於是人回家支了二百兩銀子,買下了這隻博山爐。
說白了,跟散財似的,只是為了救人一命。
二百兩銀子再並上好些名貴藥材,還用清河崔氏的名頭請了清河郡最有名藥館裡的坐堂先生去給人家看過,不但救命,還救了窮。
博山爐不值錢,爹也不會大獻殷勤拿到阿孃跟前去。
還是回了家提起這件事,想讓阿孃誇誇他心存仁善,是個大好人,阿孃了心思,非跟他要那隻博山爐,從那以後,阿孃的小佛堂裡,擺著的就永遠是這隻並不算起眼的博山爐了。
崔顯元深以為,那是爹孃曾經恩兩不疑的好證明。
至於爹孃為什麼走到今天,長輩們的事,不願意過多的追問。
“別添香了。”
府上一向說什麼也是什麼,丹長公主寵,小事上不會違著心意。
小丫頭聞言就收了手。
丹長公主咦了聲:“素日里你最這道香,今天是怎麼了?真在你阿舅府上委屈了?”
一面說,一面抬手又落在崔顯元頭頂,一遞一下的順著。
崔顯元搖了搖頭,抿著角,似笑非笑的,其實一開口,語氣多多還有些沉重,便把今日攝政王府中發生的那些事,原原本本的說給了丹長公主知道,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傅孤寒親往長樂侯府定下親事這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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